童年的乡土记忆
发布日期:2026-09-16    作者:郭超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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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里,有一片土地,是围着一口老井铺开的。

那口井在村子的中央,井圈的石沿被磨得光滑如玉,像是岁月含在嘴里的一颗珠子。井边有几棵老槐,春天开出一嘟嘟的白花,香得整个村子都像浸在蜜里。那时候,我常趴在井圈上看自己的影子,那是一个圆圆的水底,映着一个圆圆的、会晃动的我。

井的周围,是菜园子。番茄红了,像挂着的小灯笼;黄瓜顶着小黄花,弯弯地垂着,身上还带着细细的毛刺。篱笆上爬着牵牛花,早晨开得热闹,一到中午就蔫了,像个玩累了的孩子。我最爱偷偷摘那未熟的青番茄,揣在兜里,跑到槐树下,咬一口——啊,涩得舌头都麻了。那种涩味,现在想起来,竟觉得亲切。

再远些,是田。夏天,子绿得发黑,风一过,便涌起千层浪。花香里,声一片。我常常跟着父亲去里,他锄地,我就在地里上捉蜻蜓。蜻蜓的眼睛很大,透明得像玻璃珠子。捉住了,捏在手里,看够了,又放了。它“嗖”地一下飞走,像一粒子弹,带着夏天的光。

麦子收割的季节,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打谷场上,堆着小山似的麦秆。我们这些孩子,就在麦秆堆上翻跟头、打滚,弄得满头满身都是碎草屑,痒痒的。

村后有座土坡,坡上种满了桑树。春天,紫红的桑葚落了一地,踩上去,滋出汁来,把鞋底都染成了紫色。我们爬在树上摘桑葚,吃得满嘴乌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那些笑声,像是桑葚一样,也是甜的了。

最难忘的,是冬天。冬天里,河面结了厚厚的冰。我们在冰上打陀螺,陀螺转啊转啊,转出一个个小小的漩涡。手冻得通红,裂了口子,也不觉得疼。爷爷在一旁喊:“回来烤烤火吧!”火盆里煨着几颗花生,香气飘出老远老远。

后来,我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村子还睡着。井还在,槐还在,只是我站在井边,看见的不再是水里的影子,而是岁月的倒影。我想起一句诗:“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可我记忆里的故乡,总是在白天,有阳光,有井水的清凉,有爷爷站在门前的呼唤。

前些日子回去,村子变了。老井填了,槐树砍了。那片麦田上,盖起了厂房。我站在那儿,觉得脚下的土地陌生得很。风还是那个风,吹过皮肤,却有了一层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抽走了。我知道,那是乡土的气息,是童年的气息。

这乡土记忆,其实是一口井。它不在了,但它里面的水,永远清凉。而我,就是那个趴在井圈上看影子的孩子,看着看着,就长大了。可那水底的影子,还是圆的,还在晃,像是要从记忆里,伸出手来,拉我一把。生产管控中心  郭超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