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汉江，稻花香！

九月的汉江，水是满的，岸是绿的。

站在江堤上望出去，两岸的稻田铺展开来，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绿毯子，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山脚下。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水汽，掠过稻田时，便把那股子清香送进人的鼻子里。不浓烈，不甜腻，就是那种原野上才有的、干干净净的气息。

汉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势慢下来，滋养出一大片平整的水田。稻子正在抽穗，细碎的白花藏在青翠的叶片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稻田上，那些小花便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田埂上走一走，脚下是湿润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稻田旁边种着韭菜，一畦一畦的，浅碧浓翠，层次分明。正想着这景致该用句什么话来形容，脑子里忽然冒出曹雪芹那句“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几百年前的句子，放在今天的汉江边，竟一字不差地对上了。

其实写稻花的诗，古人留下了不少。元代黄庚“暮雨初收新水满，藕花香杂稻花香”，说的是一场雨过后，藕花和稻花的香气混在一起。杨万里也有“隔水风来知有意，为吹十里稻花香”的句子。这些诗句跨越了百年千年，写的却是同一件事——风吹稻田，满川清香。

农人是最懂这股香气的。

对他们来说，稻花香不是诗里的意象，是实实在在的日子。赵蕃“午风吹坼稻花香，晨雨翻掀稻叶凉”，早晨的细雨打在稻叶上，午后的风把稻花的香气送出去，一天就在这香气里忙过去了。那种田间地头的踏实和欢喜，写在诗里是句子，过在日子里就是汗水换来的收成。

到了傍晚，汉江边的稻田又是另一番光景。太阳落下去，江面上泛着金红色，稻田慢慢暗下来，可那股香气反而更清晰了。林朝崧“残月半规星数点，隔篱风送稻花香”，月光、星子、篱笆、稻香，简简单单几个意象，就把夏夜的凉和香全装进去了。

汉江的水养了这片田，这片田养了岸上的人。从插秧到抽穗，从扬花到灌浆，农人一季一季地弯腰，一茬一茬地收割。稻花香年年都有，可每一年的香气里，都藏着这一季的风雨、这一季的日头、这一季的辛劳与盼头。

我站在田埂上，风又吹过来。这一次，我闻到的好像不只是稻花的香，还有泥土的、汗水的、日子的味道。那种味道，踏实，绵长，像汉江的水一样，不急不缓，一直流着。（轧钢厂  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