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我听见自由
发布日期:2026-07-14    作者:刘晓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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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旷野上吹来的时候,是带着光的。

那是一种说不清来处的光,也许是太阳斜斜地照在麦浪上,碎成千万片金鳞;也许是远山的轮廓被暮色熔了,淌成一道温柔的紫。总之那风一来,光便跟着来了,落在肩上、发间,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解开了心里那些拧着的结。

我总记得小时候追风的日子。那时候的田野是没有边际的,路也是没有尽头的。几个孩子踩着自行车,在田埂上横冲直撞,风灌满了衬衫,鼓成一面小小的帆。我们大喊大叫,声音被风扯碎了,抛向身后,谁也不知道在喊什么,只是觉得胸中有东西要溢出来,要借着风飞出去。那时的风是甜的,带着青草被压断后的汁液味,带着远处荷塘里水汽的腥味,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自由的味道。

后来长大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追风了。城市里的风总是不太体面,挤在高楼之间的狭缝里,卷着尘土和尾气,呜呜地响,像一个受了委屈的人堵在喉咙里的哭声。办公室的空调吐出千篇一律的冷气,干净、恒定、毫无性格。偶尔从窗户望出去,看见树枝在摇,才知道外面是有风的。但那风隔着一层玻璃,便不像是真的,倒像是一帧默片,与我无关。

我们给自己装了太多窗户,又亲手一扇扇关上。怕风太大吹乱了计划,怕雨太急淋湿了体面,怕那些不确定的东西闯进来,把好不容易码整齐的生活搅成一团。于是日子越来越稳,心却越来越重,像一只扎紧了口的袋子,透不进光,也透不进风。

直到有一年春天,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里的风是从雪山上来的,带着凛冽的干净。站在山坡上,风像一匹野马迎面撞来,撞得人踉跄,撞得人几乎站不住脚。可我竟笑了,那种笑是不由自主的,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像一坛封了太久的酒,终于被撬开了密封。我张开双臂,让风从指缝间、从领口里、从每一个毛孔中灌进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在膨胀,在变轻,在一点一点地升起来。风把我重新吹开了,像吹一朵被揉皱的花。

其实自由从来不在别处。它不在远方的雪山,不在年少时的田埂,也不在未来某个“等我有空了”的日子里。自由就在风里,而风就在那里,在我们愿意打开窗户的那一刻,在我们敢把脸迎向不确定的方向的那一刻。它灿烂着呢,带着光,从旷野上来,从天空上来,也从我们心底那个一直没锁的房间来。

那天傍晚我走回住处,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散了,一把一把的小伞慢悠悠地飘向四方。没有一朵在问方向,没有一朵在担心会落在哪里。它们只是借着风,把自己交给了天空,心若自由,风便永远灿烂。(动力能源中心  刘晓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