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来得格外的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雀便开始啁啾。我推开窗,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楼下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记得小时候,我总爱爬到它粗壮的枝桠上,坐在那里看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书页上跳跃,像是碎金子似的。偶尔有蝉鸣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把整个夏天都叫得热闹起来。
那时候住在乡下,六月的田野是最美的。稻田青青的,像是铺了一地的绿绒毯。风吹过的时候,稻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响声。我们一群孩子赤着脚在田埂上跑,追逐着红蜻蜓。有时候跑得太快,不小心踩进稻田里,脚陷进软软的泥里,拔出时带出一个个小水涡。泥巴溅了一身,大家也不在乎,反而笑得更欢了。田边的小河里,水是清亮的,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和小鱼。我们卷起裤腿下去摸鱼,鱼儿滑溜溜的,刚捧在手里就又溜走了。那时的时间好像特别慢,慢到可以数清楚每一朵云的形状,慢到可以听完每一只蝉的歌唱。
六月的午后,太阳毒得很。大人们都在午睡,只有我们这些孩子不知疲倦。我们躲在槐树下,吃着刚从井里捞上来的西瓜。西瓜冰凉冰凉的,红瓤绿皮,咬一口,甜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吃完西瓜,我们开始玩捉迷藏、跳房子、打弹珠,游戏一个接一个地玩。突然,天空暗了下来,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瓦片上,砸在树叶上,砸在地面上。我们赶紧躲进屋檐下,看着雨帘哗哗地下。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的味道混着青草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天边出现一道彩虹,像是谁用彩笔画上去的。我们数着彩虹的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争论着到底有几种颜色。争论还没结束,彩虹却已经慢慢淡了,消失了,只剩下干净的蓝天和朵朵白云。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那个村庄,来到城里。城里的六月,虽然有空调,有冰镇饮料,有各种娱乐设施,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蝉鸣的午后,少了赤脚在田埂上奔跑的快乐,少了一起数彩虹的小伙伴们,少了大树下乘凉的悠闲。这些年来,每到六月,我都会想起那些时光。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烦恼,什么是压力,只知道尽情地玩,尽情地笑。现在才明白,那样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前几日,我特意回了趟老家。村子变了,新建了不少楼房。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枝叶更密了。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和当年的我们一样。他们笑着,跑着,满头大汗也不觉得累。看着他们,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六月并没有变,它还是那样热情,那样充满生机。变的是我们,是我们不再简单的心。
也许,六月的意义不在于它有多少美好的记忆,而在于它提醒我们,即使在最热的季节里,生活依然可以简单快乐。只要我们愿意,依然可以像从前那样,静静地坐在树荫下,听着蝉鸣,数着流云,找回那份最质朴的欢喜。(动力能源中心 王江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