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额尔古纳河右岸》:于山野苦难中洗净内心尘嚣
发布日期:2026-06-25    作者:李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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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额尔古纳河右岸》,我只沉溺于跌宕的悲欢,被接连不断的苦难攥紧心绪:列娜迁徙途中冻亡、父亲林克遭雷击离世、妮浩身为萨满,救一人便痛失一子、驯鹿历经瘟疫与暴雪接连重创、少女伊莲娜满怀理想却坠河长眠…… 彼时我的情绪只随人物命运起伏,满是心疼、惋惜与愤懑,只看见鄂温克人一路颠沛流离的苦,却没能读懂苦难之下,这片山林赋予他们最澄澈的生命底色。时隔许久重读,褪去初见故事的情绪激荡,内心反倒被文字慢慢抚平,如同走进大兴安岭清冷的林间,额尔古纳河缓缓流淌的河水,洗去我心底积攒的浮躁与焦虑,完成一场安静的内心净化。

书中的鄂温克人世代栖于山林,以驯鹿为伴,居能望见星空的希楞柱,随草木与兽群迁徙,从不会妄图掠夺自然。他们猎杀熊鹿,必先举行风葬,感念生灵馈赠;雪灾过后大半驯鹿冻死,族人不怨天尤人,反倒感恩玛鲁王留下仅剩的一小群鹿;少年金得不愿自己吊死连累鲜活树木,特意寻枯树了结一生。从前读这些细节,只觉他们温柔善良,如今再品,才懂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敬畏 —— 他们将自身视作自然的一部分,而非掌控者。反观平日里的我,总困在世俗得失里焦虑纠结,为琐事焦躁、为得失计较,满心都是向外索取的欲望。而鄂温克人与万物共生的生存姿态,像一剂温和的良药,让我慢慢放下执念:世间万物皆有来去,不必强求占有,常怀敬畏与知足,内心才能安稳平和。

最让我心境蜕变的,是萨满妮浩的一生。初读时,我只满心替她悲痛,明明预知救人就要失去自己的孩子,却仍一次次含泪跳起神舞。第四个孩子为躲避宿命连夜逃走,旁人劝她不必再背负部落的命运,她却只是落泪低语:“我是萨满啊,这就是我要做的啊。” 那时候我只觉得命运残酷,怨这份牺牲太过沉重。重读才读懂她藏在苦难里的慈悲。萨满的神力从来不是馈赠,而是责任与救赎,她接纳与生俱来的宿命,不逃避、不怨恨,以一己之痛换他人生机。她失去所有孩子,却从未滋生怨恨,依旧守着部落,守护族人。这份包容与担当,消解了我平日里一点委屈便心生抱怨的狭隘。生活里些许不顺就容易心生郁结,可对比妮浩承载的滔天悲痛,我才明白,真正的内心通透,是接纳命运的遗憾,仍愿意保有温柔与善意。

山林之中,处处藏着治愈人心的灵性,也是净化内心的温柔力量。林克离世后,猎犬一心追随主人,不肯独自存活;失去幼崽的灰驯鹿丧失哺乳能力,默默守在山林,与人类共担悲伤;达西为亲友复仇,孤身对抗饿狼与猎鹰,野性之下藏着纯粹情义。人和驯鹿、野兽、山林草木,彼此羁绊,没有功利算计,只有最纯粹的真情。我们身处喧嚣尘世,常常被人情世故、利益纷争裹挟,心里装满猜忌与防备。重读这些生灵与族人相处的片段,仿佛置身空旷寂静的大兴安岭,耳边只剩风声与鹿铃,繁杂杂念一点点消散。这里没有世俗的攀比拉扯,生命简单、赤诚、坦荡,提醒我守住内心纯粹,不必被浮华纷扰困住本心。

漫长岁月里,鄂温克人熬过日军压迫、族群离散、时代变迁,无数亲人、驯鹿、旧时光接连消散,可他们从未丢掉对生活的热爱。哪怕迁徙颠沛,依旧会在希楞柱里围着篝火闲谈;哪怕驯鹿死伤大半,依旧细心照料幸存的鹿崽;哪怕时代推着族群离开山林,心底仍留存对大兴安岭的眷恋。少女伊莲娜的落幕曾让我初读时满心崩溃,可再回头看,她一生追逐画笔,向往外面的世界,她的热烈与迷茫,也是一个族群新旧交替的缩影。所有消逝都令人遗憾,但族人从未沉溺悲伤,而是带着过往的记忆继续往前走。这份与苦难和解的韧性,抚平了我遇事容易钻牛角尖的内耗。人生本就充满离别与失去,不必困在遗憾里反复折磨自己,接纳失去,珍藏温暖,方能轻装前行。

合上书页,额尔古纳河依旧静静流淌,大兴安岭的风雪、鹿铃、希楞柱的星光,长久留在心底。初读看见苦难,再读读懂救赎。这本书不只是一个少数民族的百年史诗,更是一场向内的修行。它以山林最朴素的生命观,洗去我内心的浮躁、狭隘与执念,教会我敬畏自然、接纳遗憾、坚守温柔。往后再被俗世纷扰裹挟时,我总会想起这群栖于河右岸的人,在苦难中守住本心,在旷野里寻得安宁,让自己的内心,永远留一片澄澈安静的山林。(行政人事部  李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