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绵阳,不挤成压缩饼干,也不冷清成空城。它像一碗清汤米粉,表面平平无奇,吸一口,竟有山、有水、有诗、有肥肠的香。
我是国庆假前一夜从汉中坐高铁南下的。翻越米仓山再穿过剑门山,像把秋天一段段剪开。等车窗外山色转软、江水开始闪亮,广播里念“绵阳站到了”,人还没下车的,心已经先下了。
住涪城区最舒服。放下行李先去滨江路。铁牛广场上红旗一排,小孩举棉花糖横冲直撞,大爷的风筝卡在梧桐梢头,也不急,仰着脖子笑。涪江不算阔,但足够把天收进去,国庆的蓝被江水揉碎,碎成一层一层的水光。
傍晚上越王楼。它自称“天下诗文第一楼”,你本以为要被导游旗淹没,结果登到高处,三江在脚下铺开,城市不吵,灯一盏一盏亮,像谁在慢慢翻一本发光的书。旁边小伙举自拍杆直播:“老铁们,这比写字楼加班香一万倍。”我没忍住笑。盛唐和直播,在涪江边达成了和解。
第二天跑江油。高铁十几分钟,出站打个车就进青莲镇。
陇西院、粉竹楼、太白碑林,竹影扫着石碑,字是刻进去的,风是吹过来的。小时候背“仰天大笑出门去”,只觉得狂;真站在这儿,才懂那股狂是水土养出来的,涪江在镇外转弯,稻田在秋里泛黄,少年李白大概就是在这种“天很高、路很远、我很大”的地方长出来的。江油还有方特,烟花起时满城年轻人在笑,一边是盛唐,一边是今朝,绵阳把两头都接着。中午去吃了有名的江油肥肠,红烧的,软糯不腥,配醋汤和米饭,三碗起步。同桌的本地大爷说:“女子,李白喝的是酒,我们江油人下肥肠的,也是诗。”我信了。
回程前夜钻马家巷。冷沾沾几毛一串,甜辣酱蘸着上头;锅巴凉粉脆,蛋烘糕奶油肉松爆浆,烤脑花冒热气。越王楼的灯在远处亮着,涪江还在流。你忽然觉得:这座城不急着证明自己“值得一来”,它只是把江、楼、诗、肥肠、米粉、桂花开诚布公地摆出来,爱来不来。
可你来了,就松了。车过汉中时天已暗。闭上眼还是涪江的灯、青莲的竹、仙海的浪、马家巷那串辣得刚刚好的冷沾沾。有些地方不用写进行程表。它自己,会住进你身上。
国庆不一定非要远方。
来绵阳,当三天“半吊子诗人”,挺好。(烧结厂 张小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