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块融化的蜜糖,慢悠悠地淌进客厅,妈妈正踮着脚往窗玻璃上贴窗花,红纸剪的鲤鱼在晨光里游动,尾鳍扫过的地方,连灰尘都泛着光。爸爸在厨房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砂锅盖“咔嗒咔嗒”轻响,混着米香从门缝里钻出来,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清甜的网。
“妈妈快看!”孩子举着刚画好的贺卡撞进我怀里,水彩笔的痕迹蹭得袖口斑斓,她画了我们全家牵着手站在公园里,每个人的嘴角都翘得老高,连爷爷额头的皱纹都被她添成了笑脸。我蹲下来帮她整理歪掉的头花,忽然发现她的头发又长了一截——像春日里抽条的柳枝,不知不觉就漫过了窗台。这时,不经意间回眸瞥见厨房里小儿子正趴在餐桌前,小手沾着面粉,正往刚揉好的面团上按手印。这个小儿子马上满五岁了,正是对一切圆的东西都着迷的年龄:圆圆的太阳,圆圆的糖饼,还有我们围坐吃饭时,妈妈说的“团团圆圆”。我走过去,看孩子把面团捏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最后却都归结于圆——像月亮,像饼干,像他自己最爱吃的糖包。爸爸在一旁笑:“这娃,倒比你小时候还淘。”
午后阳光暖得犯困,孩子们把拼图摊了满地,非说缺的那片被小宠物给叼走了,爸爸戴着老花镜帮她找,找着找着就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盹,眼镜滑到鼻尖,呼噜声轻得像片羽毛。妈妈坐在摇椅上织毛衣,毛线团在她膝头滚来滚去,织着织着就织进了曾经的童年里——那时也是这样坐着,给我们织过红围巾、白手套,还有一件缀着小花朵的毛衣。我们新奇得不得了,天天追着看。
这时厨房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孩子们,来帮爷爷搅饺子汤!”孩子们立刻蹦着去了,大勺子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奏起独特的元旦记忆。其中小儿子悄悄地倚在门框上看爷爷干活。爷爷系着那条褪色的蓝围裙,背有些驼了,却仍固执地要把红枣摆成吉祥的喜庆形状。孩子踮着脚,小胳膊搅得饺子汤飞溅,有几滴落在她鼻尖。奶奶端着刚蒸好的糕进来,发梢沾着面粉,却笑着说:“瞧这祖孙俩,一个比一个顽皮。”
“妈妈你快来!”女儿突然拽我的衣角。她不知从哪翻出一本旧相册,指着泛黄的照片喊:“这个小美女是不是我?”照片里的女孩扎着和现在一样的发型,正踮着脚往玩具树上挂星星饰品。妈妈凑过来,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边缘:“这是你2岁那年元旦,非要把星星挂在最高处,够不着就哭鼻子……”话没说完,女儿已经蹬着小板凳去够书架顶的玻璃罐了——那里存着她去年收集的彩糖纸折的千纸鹤,在阳光下闪着虹似的光。
傍晚时分,爸爸从阳台抱来晒得暖烘烘的棉被,孩子们钻进被窝打了个滚,突然说:“被子里有太阳的味道!”我们都被逗笑了,后来孩子们玩累了,蜷在我怀里睡得香甜,妈妈轻手轻脚给孩子盖好被子,爸爸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我们大家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瓜子和糕点,糖霜粘在唇边,甜得让人想笑。窗外鞭炮声渐稀,却有更暖的东西在屋里流淌——是爸爸大锅里永远温着的饺子汤,是妈妈织进毛衣里的阳光,是孩子们收藏的彩糖纸折的千纸鹤,是我们三代人交叠的掌纹里,藏着的整个年的温度。
原来岁月最长久的馈赠,就是这样寻常的时刻,父母尚未老去,我们正当年,孩子尚在童年,所有的离别都还遥远,所有的遗憾都来得及弥补。当元旦的钟声敲响,三代人像三个同心圆,将时光的记忆延续,都圈在了里面,因为亲情从来都是最圆的圆,而这样的年味会随着岁月流转而变得愈发珍贵。(设备检修中心 徐朝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