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山梁与沟壑纵横交错的陕北,我对冬日从山梁上刮起的风早已司空见惯了。山梁起了的风,让蓝莹莹的天上没有留住一丝白云,杏树和桃树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梯田堆放的玉米秸秆被无情地撕扯,梁上枯黄的野草瑟瑟发抖。山梁的风送来黄土地诉说的凛冽和沧桑,然而,生活还得继续,即便人蜷缩起身躯,风也不会有一丝怜悯。
山梁起风了,冬日的风从不对任何人和颜悦色,仿佛是锋利的刀片,在父亲那双黢黑还长满老茧的手上,割开了一道道的口子。在梁上生活了几十年的父亲,早已习惯了梁上的风,靠在被岁月消磨了脾气的古土城墙下,身上裹紧了破旧得露出棉花头儿的军绿色大衣,灰褐色的棉帽半遮住额头,双手拢在衣袖里,旁边立着的拦羊铲子,在寒风中透着一丝冰冷。躲在城墙根儿避风吹扫的父亲,半眯着的眼睛,盯着山梁上啃着枯草的羊群。父亲与黄土高原融为一体,躯体在风中略显单薄,可凭借对生活的执念,他便化作一座矗立在风中的铁塔,任凭风吹雨打;又化成一块坚硬的磐石,在风中岿然不动。
风也把古老的村庄从沉寂中唤醒了。随意飘起的枯叶和杂草,成了冬的点缀;沙棘、柠条这些灌木轻轻摇曳,似乎在寒风中炫耀自己的顽强。倒是沟渠旁的胡杨与红柳,在寒风中格外沉稳。它们或许是千百年前牧羊的苏武,把汗水洒在干涸的土地上留下的孤寂;千百年后,以生命里最倔强的生机,望着土城墙下的父亲,迎着山梁的风,咀嚼着冬风的凛冽与刺骨。打破寂静的风,不愿守候山梁上的枯草,在羊群中穿了过去,留下的呼啸声不经意间卷走山梁上的惆怅,便留下了对生活的期盼。
这个季节的陕北,地里没了庄稼,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黄土地又生出别样的情愫。一座座黄土山层峦叠嶂,蜿蜒着伸向远方的公路消失在山的那头。而人们对黄土地的眷恋,被紧紧锁在了不远处的打谷场,合着对生活期望的期许与执念,纵使着山梁上的风吹过了千年万年,也吹不动人们在风中的坚韧与不屈。
或许迎着山梁上肆意吹着的风,可以对着山沟草木唱一首《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对着城墙瓦砾擂一阵腰鼓,让黄土地在山梁的风中泛起涟漪,拍散被冻僵的思绪,让已是佝偻的身躯在风中挺直了脊梁,把不甘在风中写成寄往远方的信笺。也许是对面山上传来的陕北民歌,是风从山梁捎来的话语,是挣脱生活束缚的倔强,是对期望的赤诚呐喊,每一声呼唤,都裹着寒风对黄土地的感慨。(炼钢厂 王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