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发布日期:2026-02-27    作者: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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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故乡的刻度是天。从晨光到夜幕,足够我带着小狗在田埂上跑三个来回,在空地和伙伴踢几场球,在家里完整地吃够三顿饭。那时的故乡是一口井,我是井底最自在的蛙。

中学时,故乡的刻度变成了周末。周五下午第节课的下课铃,是归巢的号角,骑着自行车飞驰在回家的路上,风也变得格外柔和。书包装着作业,也装着五天的想念。那时候不知道,原来距离开始在我们之间画下第一个刻度。画下第一个刻度。

大学时,故乡缩成了寒暑假。夏天是没完没了的蝉鸣和井水里冰镇的西瓜,冬天是屋檐垂落的冰凌子,是家人围坐时漫不经心的闲谈。那时的故乡是一张张车票的起点和终点,而我,是候车室里最熟悉的过客。

工作后,故乡就只剩下“春节”。

腊月二十八到家,正月初启程。天时间,要分给亲戚、朋友、发小,真正留给父母和那片土地的,少得可怜。返程的行李箱里,母亲塞进水果蔬菜、腌菜,仿佛这些家乡的味道能陪我度过另一个360天。

年三十,我去村头的田地,小麦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就像我走了又来,来了又走。麦子的根一年比一年扎得深,而我待的时间越来越少。迎面过来的几个孩子,用陌生的眼神打量我——他们是邻居家的孩子,我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认识我。就像故乡认识我,可故乡的新路、新房、新面孔,已不认识我。明明我的根还扎在这里,可我却成了这里的陌生人。

母亲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时,我偷偷算了一笔账:假如父母还能活三十年,假如我每年回来天,除去应酬睡觉走亲访友,真正陪伴他们的时间,竟不足半年。这个数字让我握筷子的手顿在半空停滞许久。那些总以为还很长的“以后”,拆成年、拆成天,竟少得让人心慌。那句“见一面少一面”,从来不是伤感的话,而是最真实的提醒。

新年到了,我就来;鞭炮响,我好像我们才是那只年兽,只是这些年兽心里明白:他乡的灯火再辉煌,也照不亮回家的路;故乡的月光再黯淡,也认得每一个归人。

故乡,从此就变成了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变成了后备箱里满满的心意,变成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不敢轻易拨出的号码,变成了一个只有春节才能回去的梦。(生产管控中心  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