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灯火稠 儿时元宵闹
发布日期:2026-02-27    作者:卜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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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的锣鼓声还在耳畔回响,正月十五的灯火已点亮了街巷。作为年俗里最后一场盛大的狂欢,元宵节像一枚温润的玉扣,将新春的热闹与团圆,轻轻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

对于儿时的我们来说,春节的热闹是含蓄的走亲访友,而元宵节的“闹”,才是这场岁首狂欢的最高潮。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一碗滚圆的元宵,一盏怕风的纸灯笼,再加上街头震天的锣鼓,就凑齐了童年最鲜亮的记忆。

塬上灯火稠 儿时元宵闹

元宵的白天,是社火的天下。这是关中大地上最盛大的狂欢,锣鼓声敲得震天响,不是敲在鼓面上,是敲在人心尖上。我们村的社火队,每年都能从邻村捧回奖状。芯子上的小孩画着浓墨重彩的脸谱,穿着戏服,凌空而立,仿佛踩着云头;大人们踩着柳木高跷,扮作关公、张飞,一步跨出老远,引得人群阵阵喝彩。跑旱船的大婶扭着腰,手里的桨划得有模有样,船身一晃一摆,嘴里唱着关中小调,滑稽又喜庆。

塬上灯火稠 儿时元宵闹

闹元宵,是从午饭厨房的热气里就开始酝酿的。母亲系着蓝布围裙,在案板上揉着雪白的糯米粉,我和弟妹们围在旁边,小手也忍不住沾点粉团捏捏弄弄。那时候没有花样繁多的馅料,最经典的就是黑芝麻与花生碎,拌上猪油和糖,香得人直咽口水。水开后,一颗颗元宵下锅,在沸水里翻滚沉浮,待到全部浮起,母亲便用大瓷碗盛出来,每人一碗,撒上几粒桂花。我们捧着碗,烫得直吹气,却还是忍不住先咬上一口,软糯的皮裹着香甜的馅,那是属于童年的“圆满”味道。

真正的“闹”,要等太阳落山,华灯初上。村庄便成了灯的海洋。夜风虽凉,却吹不散孩子们的热情。天刚擦黑,巷子里就响起了小伙伴们的呼朋引伴:“走咯,看龙灯去!”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提着父亲亲手糊的纸灯笼出了门。那灯笼是用竹篾做骨架,糊着五彩的玻璃纸,里面插着一根小小的红蜡烛 。父亲怕我烧了灯笼,特意在底部穿了铁丝固定,还在手柄处缠了防滑的布条。我小心翼翼地护着烛火,生怕一阵风把它吹灭,那点摇曳的暖光,在夜色里就像一颗跳动的心。伙伴们提着各色各样的灯笼,开始互相追赶碰撞。“砰”的一声,一盏灯笼的纸罩被碰破,蜡烛的火苗窜出来,瞬间点燃了纸罩。我们非但不恼,反而拍手欢呼,围着燃烧的灯笼又跳又叫。我小心翼翼的护着心爱的灯笼,还是没能逃过“碰灯笼”的命运。当它在我手里燃烧起来时,我竟有些舍不得,却又忍不住跟着伙伴们欢呼。火光映红了我们的脸庞,也照亮了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老人们说,灯笼烧得越旺,来年的财运就越旺,这叫“火着财门开”。

夜深了,街头的灯火渐渐稀疏,父母开始呼唤孩子回家。我们提着烧得只剩半截蜡烛的灯笼,意犹未尽地往回走。路过家门口的老槐树,父亲会点燃一挂鞭炮,说是“送年”,噼啪的声响里,年味便画上了句号。回到家,母亲早已温好了热水,洗完脸,钻进暖暖的被窝,梦里还在跟着龙灯队伍奔跑。

今年元宵,我没能回家,却在下班路上,看到了街边挂着的红灯笼,仿佛看到了塬上的灯火,看到了儿时的自己。小时候的闹元宵,闹的是一份烟火气,一份人情味,一份刻在骨子里的传统。那些温热的元宵,那些摇曳的灯火,那些震天的锣鼓,早已化作最温暖的底色,留在了岁月深处。每当正月十五来临,这份记忆就会被唤醒,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那份关于团圆与美好的初心,永远都在。(内保服务中心  卜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