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庖汤香
发布日期:2025-12-25    作者:席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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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余温还未散尽,元旦的脚步已踏响秦巴山脉的晨雾。陕南大地的岁末年初,总被一缕醇厚的庖汤香缠绕,这是刻在汉中人骨子里的年节记忆。恰逢此际,陆续接到老家亲朋好友盛邀吃庖汤的电话,内心一股温暖瞬间油然而生。

“庖汤”,是陕南农家献给元旦的礼赞。秦巴山区的寒风中,这桌宴席从不缺热闹:岁末之际,乡亲们聚在农家小院,帮着杀年猪、洗菜、炖肉,炊烟顺着瓦缝袅袅升起,肉香混着柴火的暖意漫过田埂,既庆贺一年的丰收,又共话来年的期许,这便是老一辈流传至久的“庖汤宴”。即便如今农村的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老家只剩年迈父母操持,喂年猪的传统习俗却从未褪色。质朴的老人用淘米水、麦麸、以及菜园吃不完的瓜果蔬菜精心喂养,这种猪从不让吃饲料,成长周期慢,要历经一年的辛勤喂养,通常才能养出二百多斤的肥猪,为新年增添一份喜庆与富足。

天刚蒙蒙亮,主人家便烧起沸水,四邻乡亲闻声而来,不用刻意招呼,各有分工,默契配合。乡亲们在屠宰年猪前半小时,将猪从圈栏里撵出来,用细条抽打着,尽可能在院子里多奔跑,促进年猪的血液循环。这样在屠宰时,放的血才多。待一切准备就绪,四五个壮汉合力将肥猪按在案桌上,杀猪匠拿起提前磨亮的尖刀,“噗嗤”一声便刺破猪脖处的血管,鲜红的猪血如泉涌般喷出,顺着刀把涌入盛有盐水的铝盆。猪血越多,预示着主人家来年丰衣足食,财源更旺。随后,烫猪的黄桶里,杀猪匠开始调水温,把事先准备好的两桶凉水倒进滚烫热水中,用他那双经验老道的手指去试水温,直到合适时众人合力才抬起肥猪,放进去一起搭手褪毛。

庖汤宴的精髓,全靠一个“鲜”字。《老子》言“治大国若烹小鲜”,陕南人吃庖汤,亦藏着这份对“鲜”的极致追求:刚破膛的猪肉还带着温气,五花肉、猪肝、猪肠趁热打理,与自家菜园拔的白菜、萝卜一同入锅,再放入石磨豆腐,柴火灶的烈焰开始舔舐着铁锅。咕嘟咕嘟的声响里,肉香、菜香渐渐交融,熬成一锅浓醇鲜美的佳肴。瘦肉炒芹菜翠香爽口,萝卜炖排骨软烂入味,爆炒猪肝鲜嫩滑嫩,猪血酸菜汤醇厚暖心……猪的每一个部位都物尽其用,每一道菜都裹着烟火气。这里没有精致的摆盘,却有着城里难寻的地道风味。主人家还会端出自酿的苞谷酒,酒液澄澈、入口醇厚,与庖汤的鲜香搭配更秒。席间众人大坨吃肉、大口喝酒,浑身的寒意也被驱散,人们都沉浸在庖汤宴的欢声笑语中。

尤其是元旦佳节期间,温暖的冬阳洒在农家小院,前来赴宴的亲朋好友有的围观帮忙杀猪,有的围在火塘边取暖唠嗑,满院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左邻右舍随喊随到,不扭捏、不客气,举杯间陌生变熟悉,谈笑中情谊渐深厚,欢声笑语漫过小院。城里的亲友也应邀而来,遵循“不空手串门”的礼节,带上牛奶、水果,离去时再拎上主人家馈赠的新鲜猪肉、自家院里的蔬菜,礼轻意重,满是乡土温情。早年间,村里交通闭塞、物资匮乏,猪肉是最珍贵的肉食,杀年猪、吃庖汤便成了年末的头等大事。如今日子越来越好,这份习俗依旧延续,只因每一道菜都承载着家的记忆,每一声欢笑都藏着对亲情友情的珍视,吃庖汤早已成了游子们连接故乡、安放思念的团圆饭。

冬阳暖照,炊烟袅袅,庖汤的香气在元旦的时光里愈发醇厚。吃庖汤,不仅仅是一种美食享受,更是一种情感的交流。它承载着陕南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亲情、友情的珍视。没有霓虹喧嚣,只有柴火噼啪的暖意;没有刻意雕琢,只有乡音绕梁的亲切。在这个快节奏的现代社会,正是这份习俗让人们在忙碌的奔波中放慢脚步,回归传统,感受那份浓浓的乡情和温暖,寻得心灵的安宁与慰藉。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份跨越岁月的习俗,早已融入陕南人的血脉,无论走多远,只要看到“庖汤宴”的字眼,心底充满温暖。愿这份乡土温情永远鲜活,在每一个年终岁末治愈人心,伴着烟火气传承的民俗,岁岁年年,生生不息。(生产管控中心   席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