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守望
发布日期:2026-05-08    作者:吉晓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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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门槛上,母亲又坐在那里了。

这几乎成了一个定格的画面。夕阳斜斜地打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温暖而苍凉的光。她的背微微佝偻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一直延伸到巷口,延伸到我每次归来的方向。这是母亲守望的姿势,几十年如一日,仿佛一尊雕塑,镌刻在老屋的门槛上,也镌刻在我的心上。

小时候,我是不懂这种守望的。

每天放学,我总是磨磨蹭蹭,和同学在路上追逐打闹,捉迷藏,捉蚂蚱,非得天色暗下来才肯回家。每次转过巷口,远远地,就能看见母亲坐在门槛上的身影。她看见我,便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转身进屋。桌上,一定摆着早已凉透的饭菜。那时的我,从未想过母亲等了多久,也读不懂她看见我时眼神里那如释重负的安心。我只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母亲本该就在那里,饭菜本该就在桌上。

后来去县城读高中,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每次回去,车子刚拐进村口,就能看见母亲站在巷口张望。近了,她会迎上来,抢着帮我拿东西,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然后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泪光在闪。那时候,我已经能隐约感受到那守望的分量——那是一个母亲用无数个黄昏的等待,堆积起来的思念。

再后来,去了更远的城市读大学,工作了,安家了。回家的次数,从一个月一次,变成半年一次,一年一次。每次打电话,母亲总是说:“忙就别回来了,我和你爸都好着呢。”可弟弟悄悄告诉我,每次知道我确定了归期,母亲便会提前几天开始准备,晒被子,买菜,一遍一遍地算着日子。到了我回家的那天,她就会早早地坐在门槛上,一直望着巷口的方向,谁劝都不进屋。有时候我路上耽搁了,她就那么坐着等,从日头高悬等到夕阳西下,不吃饭,也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望着。

我曾经劝过她:“妈,您别坐在风里等,我到了自然会进屋的。”她答应得好好的,可下次回去,看到的依旧是那个身影。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等待,那是守望——等待是有期限的,而守望,是母亲表达爱的唯一方式,她停不下来的。

龙应台在《目送》里写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母亲大约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她只能用守望来对抗这种渐行渐远。她守望着,不是要拴住我,而是想让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总有一个人等我回来。

如今,母亲老了,老得走路都要拄拐杖了,可守望的姿势从未改变。那守望里,有她全部的青春、全部的爱、全部的生命。她把它们都揉进了每一个日升月落,揉进了每一道殷切的目光,揉进了老屋门槛上那永恒的剪影里。

而我,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母亲的守望。那是回家的方向,是爱的原点,是一个游子在这世间最踏实的依靠。

黄昏又至,我仿佛看见,母亲又坐在门槛上了。夕阳如旧,槐树如旧,她的守望,如旧。生产管控中心  吉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