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上班出门,风变了。四月的风是凉的,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倔强,吹在胳膊上会起一层细栗。五月的风不同,软了,暖了,像刚晒过的棉被轻轻裹上来。路边的香樟正换叶子——旧叶还没落尽,新叶已经撑开,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透亮。空气里有股清苦的香,大概是樟树叶子揉碎的味道,又像是远处割过的青草。
家门口那几棵枇杷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黄了。果子不大,挤挤挨挨地挂在枝头,向阳的那面泛着橙红色,像搽了胭脂。门卫老张说还不能摘,“再等几天,让太阳再晒晒,才甜。”我站在树下看了会儿,有两只鸟比我性急,已经在枝头啄开了。
中午回家的路上,听见蝉了。只一声,细细的,试探性的,像是刚睡醒的人在嘟囔。然后就没了。五月的蝉还不敢大声,它们在泥土里等了太久,还在适应这个明亮的世界。同事说这是“试嗓子”,再过一个月,就该聒噪得让人心烦了。可此刻这一声,竟让人觉得安心——夏天真的要来了。
下午没事,骑行到古镇绕着后面的小公园走了走。池塘里有了荷叶,还没铺开,稀稀落落几片,像小孩子刚摊开的本子。有几只蜻蜓停在荷尖上,翅膀薄得像光的影子。我蹲下来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背过的诗,“小荷才露尖尖角”——那时候只觉得要考试才背,现在才明白,诗人不过是看见了一个五月下午的寻常瞬间。
下班时天还大亮着,这在几个月前是不敢想的。冬天的五点半已经黑了,现在快七点,太阳还挂着。我故意走慢了些,看夕阳把办公楼的白墙染成淡金色,看门口的枇杷树在逆光里变成剪影,看同事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路的拐角。
有人说五月是“刚刚好”的月份。不冷不热,不忙不闲,春天还没走远,夏天还没真正发力。它不像三四月那样急着开花,也不像六七月那样热得慌张。五月是慢的,是稳的,是让人觉得日子还有余地、可以缓一缓的。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喜欢五月。它提醒我们,在忙碌的间隙里,还值得为一阵风、一棵树、一声蝉鸣停下来。哪怕只是几分钟。(生产管控中心 郭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