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快九点,才从单位出来。五月的晚风不凉不热,吹在脸上刚刚好。街上人不多,商铺关了大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是没处理完的表格和数据。
拐过十字路口,看见一个摊位。不是那种大排档,就是一辆很旧的三轮车,上面架着个炉子,旁边摆了几张小桌小板凳。一个阿姨站在车后面,围着围裙,正在翻着什么。空气里有股甜丝丝的焦香。
走近了才看清,她卖的是烤红薯。这个季节还有烤红薯?我有点意外。阿姨看见我,笑了笑:“来一个?今天最后几个了。”我点点头。她掀开炉盖,用铁夹子翻了翻,挑了一个中等个头的,装进纸袋递给我。我接过来,烫乎乎的,手心一下子就暖了。
“阿姨,五月份还卖烤红薯啊?”我随口问了一句。“卖到月底就不卖了。”她把炉盖盖好,擦了擦手,“我在这附近卖了三年了,就冬天和春天卖。五月份天热了,红薯就不甜了,我也该歇几个月了。”
“那您白天上班吗?”“上啊,白天在超市做保洁,下班了过来摆一会儿。”她说得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孩子上大学了,能多挣点是点。”我剥开红薯,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咬了一口,很甜,软绵绵的,像化在嘴里。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脑子里那些表格和报告,忽然就没那么烦了。
我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慢慢吃。又有两个人走过来,一个穿外卖服的小哥,一个拎着包的大叔。阿姨给他们各装了一个,外卖小哥蹲在路边就吃,说“跑了一天了,就这会儿能歇口气”。大叔站着吃,说“老婆出差了,回家也没饭,凑合一口”。
一个小摊,三张板凳,几个加完班的人。谁也不认识谁,但都安安静静地吃着同一个炉子里烤出来的红薯,好像这一刻,大家都被同一种甜暖了一下。吃完我把纸袋扔进垃圾桶,跟阿姨说了声谢谢。她摆摆手:“早点回去休息啊。”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炉子里偶尔闪一下红光,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火。后来每次加班,路过那个路口我都会看一眼。有时候她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我就买一个,不是为了吃,就是想看看那个炉子还亮着,那个阿姨还在。五月中旬的一天,她没来。第二天也没来。我想,她大概真的去歇夏了。
但我知道,等天冷了,她还会回来的。带着她的三轮车,她的炉子,她的烤红薯。在那个十字路口,亮一盏小小的灯。
有时候治愈你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个路边摊,一个还愿意在夜里为你剥开红薯的人。(生产管控中心 文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