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推开房门，母亲已经在忙活了。她的背影微微佝偻着，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粥的香味弥漫开来。她转过身看见我，笑了笑：“怎么不多睡会儿？”脸上的皱纹便舒展开来，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湖水。

今天是她六十八岁的生日。她没有提，我知道她是不愿提的。往年也是如此，生日这天她总是照常早起，照常忙碌，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可是我记得，小时候每到这天，她总会煮两个红鸡蛋放在我的碗里，笑眯眯地说：“今天是我生日呢，你要乖一点。”那时的她还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天边的月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她的目光里长大、离家、工作，有了自己的生活。而她，似乎一直站在那里，等着我偶尔回头看一眼。每次打电话，她总是说：“家里都好，你忙你的。”偶尔说起身体不舒服，又赶紧补一句：“不碍事的，老毛病了。”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不给我添麻烦。

清晨，看见她在院子里择菜。阳光很好，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她老了，这个念头突然击中了我。她的手背上有了老人斑，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她择菜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仔细得有些过分。我蹲下来帮忙，她不让：“你忙你的去，这点活我自己来就行。”我还是坚持帮忙，她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抱抱她，像小时候她抱我那样。可是我没有，我只是蹲在她身边，陪她把菜择完。

下午陪她去散步。小区里的樱花开了，香气若有若无。她走得很慢，我配合着她的步子。我们说着一些琐事，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价了。这些平时我不太在意的话题，此刻却觉得温暖。偶尔有人经过，夸她好福气，有儿子陪着散步。她就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那笑容里有藏不住的满足。

晚饭后，我拿出蛋糕。很小的一个，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她看着蛋糕，眼圈有些红：“买这个做什么，浪费钱。”可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奶油花朵。我给她戴上生日帽，点起蜡烛。烛光摇曳，映着她的脸，那一道道皱纹仿佛也柔和了许多。“妈，许个愿吧。”她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了愿，然后吹灭了蜡烛。我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但我大概知道——无非是希望我们好罢了。

切蛋糕的时候，她把第一块递给我。奶油很甜，甜得有些发腻。她吃得很开心，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像个孩子。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过生日，她也是这样看着我吃蛋糕，自己舍不得吃。只不过现在，角色调换了。

夜深了，母亲回房休息。我收拾碗碟，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客厅的灯还亮着，照着茶几上吃剩的蛋糕。这个家突然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母亲的房间已经关了灯，她大概睡着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母亲，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老去。她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却记得每一个孩子的生日；她们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却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

   母亲，生日快乐。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可是我知道，她都懂。就像她从来不说爱，却用一生的时光来诠释什么是爱。（生产管控中心  吉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