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风,总带着些清冽的凉,卷着窗棂外的枯枝,簌簌地响。而屋里,永远是暖的。暖的不只是灶上的火,更是案板上那一团醒得恰到好处的面团,是盆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馅儿,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指尖沾着面粉,眉眼含笑的模样。这一日,白昼最短,思念却最长,而最熨帖人心的,莫过于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记忆里的冬至,总与厨房的烟火气缠绕。母亲系着蓝布围裙,指尖在案板上轻盈翻飞。她的手,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细腻,常年操持家务,指腹带着薄茧,却能将那团雪白的面团揉得光滑柔韧,擀面杖滚过,便成了一张张圆润的饺皮,像极了冬至清晨还未褪去的月光。调馅儿是冬至的重头戏。剁得细碎的白菜与猪肉在盆中相逢,撒上葱姜末,淋上香油,再浇一勺滚烫的花椒油,“滋啦”一声,香气便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母亲的手腕有力地搅动着,筷子碰撞着瓷盆,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里,藏着最朴素的烟火气。我总爱凑在一旁,笨拙地学着捏饺子,手指捏着饺子皮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填上馅儿,却总也捏不出母亲那般精致的褶子。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馅儿露了出来,就是形状歪歪扭扭,像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墩。母亲从不嫌我捣乱,只是笑着拍拍我的头,将我包的“丑饺子”也一个个放进竹帘上,说:“自己包的,吃着才香。”
水开了,白胖的饺子被下进锅里,在沸水中翻滚沉浮。起初,它们一个个沉在锅底,像熟睡的婴孩。渐渐地,水汽氤氲,饺子们便慢慢浮了上来,圆滚滚的,肚子鼓鼓的,像是装满了冬日的欢喜。不多时,便被盛进青花大碗里,热气氤氲,模糊了眉眼。夹起一只,蘸上醋和蒜泥,轻轻咬开,滚烫的汤汁先涌入口中,鲜而不腻;紧接着,是紧实的肉馅与爽脆的白菜,在齿间碰撞出温暖的滋味,面皮筋道,满口生香。窗外的风依旧在吹,可一碗饺子下肚,暖意便从胃里升腾起来,漫过四肢百骸,连心底都变得暖洋洋的。
老话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这戏谑的俗语里,藏着的是先辈们对生活的热爱与智慧。冬至大如年,一碗饺子,包的是岁末的安暖,藏的是家人的惦念。它不像年夜饭那般隆重,却有着最朴素的温情,在这昼短夜长的日子里,慰藉着每一颗风尘仆仆的心。如今,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在冬至这天揉面、调馅、包饺子。看着孩子们围在身边叽叽喳喳,指尖的饺皮渐渐有了温度。原来,冬至的饺香,从来都不曾消散,它随着岁月流转,从母亲的灶台,传到了我的手中,又将在孩子们的记忆里,酿成岁岁年年的暖。
那一碗饺香,是冬日里最暖的光,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生产管控中心 徐念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