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饺子 半盏团圆
发布日期:2025-12-19    作者:张永谦    
0

一碗饺子 半盏团圆

冬至一到,秦岭山脉便裹着一层薄雪,将陕南的山川晕染成水墨长卷。不同于陕北的寒风凛冽,陕南的冬至带着巴山蜀水的温润,霜气里藏着草木的清润,炊烟中飘着食物的暖香,把最凛冽的节气,酿成了最绵长的温情。

清晨推窗,汉江两岸的薄雾还未散尽,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岸边的垂柳褪去了葱茏,枝条上凝着细碎的霜花,像缀了一层银粉,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肩头,凉丝丝却不刺骨。田埂上的麦苗盖着薄霜,绿中泛白,透着倔强的生机——陕南的冬天从不是死寂的,即便冬至日,阳坡的枯草间仍能寻到零星的野菊,黄灿灿的,为灰白的天地添了一抹亮色。村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遒劲地指向天空,枝丫间挂着的玉米棒子早已风干,金黄的颜色在晨光里闪着暖光,那是农人存了一秋的踏实。

陕南人的冬至,以饺子为绝对主角,“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的古老俗语,早已深深烙在陕南人的生活里。天还未亮,厨房里便忙得热火朝天:母亲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细细剁成馅,拌上切碎的白菜、萝卜、芹菜,淋上香油、撒上姜末葱花,顺时针搅拌至馅料黏腻鲜香。面团早已醒发到位,在案板上被反复揉搓,擀成圆圆的薄皮,包进饱满的馅料,捏出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饺子,码在盖帘上,像列队的白玉元宝。

待水烧开,饺子下锅,在沸水中翻滚沉浮,渐渐变得晶莹剔透,香气顺着蒸汽弥漫开来。捞一碗上桌,蘸上蒜泥、香醋和油泼辣子,咬一口汤汁四溢,肉质鲜嫩,蔬菜的清爽中和了肉的醇厚,暖乎乎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老人们总说:“冬至不吃饺,耳朵冻得跑。”这看似诙谐的说法,藏着先辈对寒冬保暖的智慧,也让饺子成了陕南人冬至里最暖心的期盼。除了家常的白菜猪肉馅,陕南人还爱做荠菜鲜肉饺,将冬日田埂上采挖的荠菜焯水切碎,与肉末搭配,带着山野的清鲜,一口下去满是自然的气息;还有豆腐韭菜饺,软嫩的豆腐混着鲜香的韭菜,是素食者的偏爱,清淡却不寡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瓦白墙上,暖得让人忍不住犯困。乡亲们搬出竹椅坐在院坝里,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院坝里追逐嬉戏,手里攥着外婆炒的花生、核桃,时不时往嘴里塞一把,脆生生的声响混着笑声,打破了冬日的静谧。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着腊肉与饺子的混合香气。陕南人冬至的餐桌,既有腊肉的醇厚香浓,更有饺子的团圆寓意。煮好的饺子搭配着炒腊肉、腌泡菜,一桌丰盛的冬至晚宴便齐了。全家人围坐桌边,筷子夹起滚烫的饺子,说着“吃了饺子,冬天不冷”的吉祥话,酒杯碰撞间,说着一年的收成,盼着来年的顺遂,窗外的霜气越浓,屋里的暖意越盛——陕南人说“冬至大如年”,这顿饭,吃的是团圆,品的是牵挂,更是藏在食物里的岁月安稳。

夜色渐深,秦岭的轮廓在月光下愈发清晰,薄雪覆盖的山尖泛着清辉。汉江的水流放缓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两岸的土地。村里的灯火星星点点,透过窗棂洒在雪地上,映出暖黄的光斑。老人们会在睡前叮嘱孩子:“冬至夜最长,睡个安稳觉,来年精神足。”是啊,冬至是阴寒到极致的日子,却也是阳气初生的起点,就像陕南的冬天,纵然有霜雪,却总藏着草木的生机、烟火的暖意,等着春回大地的讯息。

这便是陕南的冬至,没有北方的冰天雪地,却有山水的温润;没有繁复的仪式,却有最实在的烟火人间。它是腊肉的醇厚,是饺子的团圆,是秦岭深处的一场温柔邂逅,是刻在陕南人骨子里的团圆记忆,让每一个寒冷的冬日,都因这份节气的温情,变得格外绵长。(炼铁厂 张永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