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大衣里的乡野冬暖
发布日期:2025-12-07    作者:韩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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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渐浓,风裹着凉意掠过窗户,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的军大衣,确切来说,是那件厚得扎实的棉军大衣。父亲的旧军大衣,常年叠在老家木箱子里最上层,深绿色的布料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浅浅的毛边,凑近闻,还能嗅到阳光晒过的草木香与旧棉絮的沉味,这大衣也算得上是家里的老物件了。

父亲这辈子没当过兵,这件军大衣是早年伯父在部队服役时,特意留给他的。伯父说当年部队发的军大衣最是抗寒,知道父亲在农村劳作辛苦。从青涩青年,到如今鬓角爬满霜花、脊背微微佝偻的中老年,这件军大衣陪着父亲走过了三十多个寒来暑往,见证了家里从拮据到宽裕的日子,也裹住了冬日里最真切的暖意。

这件军大衣,是父亲年轻时闯过乡野寒冬的坚实依靠。农村的冬天向来凛冽,顺着领口、袖口直往骨子里钻,可父亲的冬日劳作也从不停歇。清晨天还未亮,窗外的寒霜结了一层又一层,父亲早早裹上军大衣出门,扛着锄头去村口的果园浇水,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瘦削的背影渐渐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只剩一抹深绿在寒风中晃动。等劳作一天回来时,脱下来的大衣里面总藏着一身驱散严寒的热乎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小时候的我最贪恋这份暖意。每逢赶年会,父亲总会把我裹进大衣里,厚重的布料挡住了外面的寒风,耳边能听到大衣摩擦时沙沙的声响。路过烤红薯摊,他就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温热的纸钱,买个烤红薯塞进我手里,红薯的甜香混着大衣里的体温,成了童年最鲜活的冬日记忆。

后来日子渐渐宽裕,家里的衣柜被各式各样的羽绒服、厚棉袄堆满,款式新颖,保暖性也更好,这件军大衣便渐渐退出了日常穿着,被仔细叠好收进了木箱。可每逢冬日晴朗的午后,父亲总会把它从木箱里取出来,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晒晒太阳。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桐树,洒在褪色的布料上,斑驳的光影在衣料上跳动。父亲站在一旁,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拍打大衣,浮尘顺着阳光缓缓落下,那些藏在针脚里的乡野寒风、肩头扛过的柴禾重量,还有无数个冬日里裹住我的细碎暖意,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如今我常年在外打拼,每到冬天,总会想起那件旧军大衣。它没有羽绒服的轻便与时髦,却有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温暖,藏着父亲的辛劳与疼爱,藏着乡野冬日的烟火气,更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温柔时光。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忍不住打开木箱子,摸一摸那件军大衣,指尖触到厚实的棉絮,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亲裹在大衣里的日子,那份暖意,穿越岁月,依旧滚烫。(炼钢厂  韩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