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晨光，是踩着沔水湾的薄雾来的。我站在汉水边的石阶上，看雾气像轻柔的纱，裹着远处的吊桥与亭台，耳畔是流水潺潺，混着零星的爆竹声，这便是勉县的新年伊始，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安稳的暖。

离家在外的日子，总惦记着家乡的元旦。不是霓虹闪烁的热闹，而是山河间藏着的烟火气。母亲早早就起了床，厨房的蒸笼冒着热气，熟悉的米香漫过小院——那是热米皮的香气。勉县的热米皮，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米浆蒸得薄而筋道，拌上自家酿的红油、醋水，再撒一把脆生生的豆芽，一口下去，酸辣鲜香裹着米香，熨帖了所有的乡愁。配着一碗温热的菜豆腐，豆腐细嫩，酸菜爽口，暖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舒展开来。母亲说，元旦要吃热乎的，一年都顺顺利利。这朴素的叮嘱，藏着勉县人最实在的期许。

饭后循着晨光出门，打算去诸葛古镇走一走。路上遇见邻里，都笑着道一声“新年好”，熟悉的乡音裹着寒气，却格外亲切。古镇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沙沙作响。武侯祠的红墙黛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檐角的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沿街的商铺渐渐开了门，卖核桃馍的大爷掀开蒸笼，热气中带着芝麻与核桃的焦香；手工挂面的摊位上，银丝般的挂面垂挂着，在风里轻轻晃动。孩子们拿着糖画，追着笑着跑过石板路，惊起几只落在檐下的麻雀，给静谧的古镇添了几分活力。

从古镇出来，索性往定军山的方向走去。元旦的定军山，少了平日里的喧闹，多了几分肃穆与辽阔。山路两旁的松柏，披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阳光穿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站在山腰远眺，勉县的景致尽收眼底：沔水湾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像一块镶嵌在大地的碧玉；远处的天荡山连绵起伏，与定军山遥相呼应；长沟河的方向，云雾缭绕，仿佛藏着无尽的诗意。父亲曾说，定军山是勉县的根，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先辈的足迹。此刻站在这里，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豪迈与安稳——这便是我的家乡，有山河作伴，有岁月绵长。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雾气散去，沔水湾的景色愈发清晰。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几只水鸟在湖面嬉戏，偶尔扎进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三三两两的游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散步，有的带着孩子放风筝，有的陪着老人闲聊，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笑容。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子走过，红薯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让人忍不住买上一块，捧在手里，暖得人心都化了。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炊烟。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炖得软烂的腊猪蹄，香气扑鼻的粉蒸肉，还有自家腌的咸菜与腊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举杯说着新年的祝福，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却不显得嘈杂，反而衬得屋内愈发温馨。母亲给我夹了一块腊猪蹄，笑着说：“在外面再久，也要记得回家的路。”我点点头，看着桌上的饭菜，看着亲人的笑脸，忽然明白，所谓幸福，便是这山河依旧，烟火可亲。

元旦的夜，勉县渐渐安静下来。站在小院里，抬头是漫天的繁星，低头是万家的灯火。沔水湾的流水依旧潺潺，定军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矗立。这一刻，没有都市的喧嚣，只有山河的静谧与人间的温情。

这便是我家乡的元旦，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盛大的仪式，却有山河作伴，有烟火可亲，有亲人相守。热米皮的鲜香，菜豆腐的温润，定军山的辽阔，沔水湾的温柔，还有邻里间的问候，亲人的牵挂，都藏在这新年的时光里，成为最温暖的念想。新的一年，愿山河无恙，愿家乡安好，愿每一个勉县人，都能在这烟火与山河中，寻得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幸福。（炼铁厂 唐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