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没有融化的积雪横七竖八地画在断土崖上,像是正在蒸过年馍揉面的媳妇们脸上皱纹里灌满的面粉子一样,一道道一渠渠。冷风不是很冷,倒是有点小暖和,俗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这没有寒意的冷风久久回绕村庄不肯离去。
初一的早上,我们一帮小孩,穿着现年买的新鞋新衣服出去拜年,一双崭新的皮窝窝,牛筋底子踩在马路上的积雪上咯吱咯吱响,小孩子们偏不走清扫出来的敞亮大马路,非要踩在雪上听声音。一边走一边放炮。过年不放炮那就不是野孩子了。五毛钱买一串鞭,拆成一个一个的,点上一根香,一边走一边放,童年的乐趣都在这一瞬间的爆炸声中久久回荡。
磕头自然是少不了,对小孩子来说,不发压岁钱的头能不磕就不磕,磕了也是白磕,因为挣不到钱买不了炮。
初二的清晨,我早早就被母亲叫醒,吃完早饭去外爷家拜年。才第二天,过年的新衣服就被我放炮炸出了几个洞,母亲气得骂我一顿。
去外爷家是一段很漫长的土坳山路,崎岖的山路就像是一根麻绳扭扭曲曲,尽头就是外爷家,就在那个距离我家六十里以外的地方。
我撒开双腿欢快地跑在提着礼当的母亲前头。山路曲折,我们时而爬山,时而下坡。路上遇到同样是走亲戚的人搭话,问我们从哪里来,母亲高兴的喊着回答:“娘家浪去呀!”对方笑嘻嘻的回应着。
走到中午,在四野里撒欢的我终于慢下了脚步,很快被母亲甩远,她走几步就要回头喊我几声。母亲胳膊肘挽着崭新的笼,笼里装着她精心蒸的拜年馍,有面油包子和馄饨,再放一袋点心,上面用崭新的红布盖着。
走着走着,过年买的新皮窝窝里便灌满了黄土,与脚汗和在一起在鞋里胡乱打滑,尼龙袜子也缩在脚心,走起路来相当费劲了。
我对母亲说:“妈,我帮你提着笼,你背着我这样你就不用提了,还能省力。母亲笑得弯了腰用一只手拉起坐在地上叫苦连天的我,连哄带骗的继续赶路。我对母亲说:“我实在走不动了,腰都疼!”母亲说:“娃娃家那有腰,小伙子了这点路都喊累,等麦熟了还要帮忙割麦、拉麦呢!”我看着旁边田地里蔫了吧唧的麦苗,心想那不是很遥远的事情嘛。
一直走到最后一个村子的狗叫了起来,崖头上站着一个老头,两手背在后头,手里还握着一根长长的烟袋锅子,正在看着我们,那就是一直等着我们过年的外爷了。
年,就这样一次一次重复的过着,但是快乐并不重复,每年的快乐都意犹未尽。对小孩子来说,过年似乎是人生中最大的乐趣,等到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现在的年味就只剩下亲戚之间的走动和吃喝了。那穿着新衣、放着鞭炮、欢快奔跑的年味永远的停留在了记忆力里,成了永恒的回忆。(炼铁厂 杜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