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腊八情
发布日期:2022-12-10    作者:孙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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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腊八,冻掉下巴”小时候,这样的谚语总在腊月里被奶奶在耳边念叨。腊月初八一大早最喜赖炕的我早早就被锅里飘香的腊八粥唤了起来,顾不上洗漱就趴在灶沿边使劲的吸合着鼻翼,仿佛要将飘散在外的粥香尽收鼻中。眼巴巴的望着一锅叽里咕噜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腊八粥直咽口水,心里直怨我家的“开饭号令官”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治家严谨的奶奶穿梭于灶台与案板间,一会儿切菜,一会儿搅粥,对我的眼巴巴视而不见。这时,大门外飘过来隔壁“喇叭”娘的声音:“婶子,腊八粥熬上了吗?送您一碗腊八粥尝尝。”听到声音的奶奶一边应声一边在围裙上抹一把手,颠着一双小脚出门相迎。一番寒暄之后,奶奶端回来一大碗红糯糯的腊八粥,上面还有几颗涨着大肚皮的红枣,视觉冲击加上香味的诱惑让我咽口水的频次不由递增,奶奶望着我的一脸馋相终究破了家规,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碗,用勺子从大碗给我分了一碗腊八粥。红糯糯的腊八粥连串几道门槛被严冬的肃寒掠去几分温度,吃到嘴里不烫不凉刚刚好,“奶奶,喇叭娘的腊八粥还加了红糖,真好吃!”我一边吃一边向在灶膛间忙碌的奶奶喊到。

爷爷回家时我已经把一碗软糯香甜的腊八粥吃进肚里,他看着我一副吃饱惬意的样子,喊了一声;“吃饱了,跑个腿,给老巷子你三老爷爷送碗腊八粥去”。爷爷一家之主的威严让内心虽不情愿行动却丝毫不敢懈怠的我麻溜的下炕穿鞋,站在奶奶身后等着她给装着腊八粥的瓦罐盖上盖,再用干净的笼布把瓦罐包裹起来,我提着瓦罐出门时,奶奶的叮嘱从身后飘了过来“慢慢走不要跑,见了人要叫呢!”。

当我走到三老爷爷家的时候,崎岖不平的小路加上怕打碎瓦罐的小心谨慎,让我美美出了一身汗。三老爷爷颤巍巍的把装着腊八粥的瓦罐抱进被油烟熏得黑黢黢的窑洞,摸到碗柜前将瓦罐里的腊八粥倒进大瓷碗里。当我接过瓦罐准备出门时三老爷从袄兜里掏出几颗橘子糖塞进我的手里,嘴里叨咕着;“唉,没用的老汉,只有你爷逢年过节还挂念”,一边说一边用布满皱褶的手背在双眼间抹着。一出三老爷家的院门,我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剥一颗橘子糖放进嘴里抱着瓦罐向家飞跑,还没进门就喊道;“爷,还要给哪个老先人送腊八粥?”奶奶听到我的喊声,笑着从窑里飘来一句话:“猫娃子舔着糖瓜了,积极地很”!

下巷的九老婆是奶奶的小姨,到她家送腊八粥奶奶总会忙里偷闲和我一起去。刚进院子,奶奶就喊着:“姨,我和娃给你送腊八粥了!”掀开门帘白发苍苍的九老婆坐在炕头笑盈盈的迎接着我们。奶奶和我被她老人家热情的招呼上炕,她伸手从头顶吊着的竹笼里掏出一块点心塞到我的手上,这样的奖励让我心花怒放,奶奶和她的小姨说着贴心话,我趴在炕沿上品尝着酥软甜香的点心.咬开酥软软的点心外皮,再用舌尖舔一舔用白糖芝麻青红丝混合的馅料,那股甜香瞬间让孩童的我感到幸福无比。好吃货可不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囵个的吞咽,那个时刻的我一扫往日吃饭的风卷残云样,像小蚕啃食桑叶般的慢慢啃食,当奶奶带着我从九老婆家离开时,我的手心里还有半块点心没有吃完,这可是我抵住诱惑几番纠结给弟弟留下的。

记忆中的腊八节,我家年年都是在接受邻里馈赠与馈赠长者的美好幸福中度过。奶奶去世之后,母亲责无旁贷的继续传承敬老爱幼的优良家风,在寒风料峭的腊月里为族中长者送一碗饱含关爱与孝敬的香甜热粥,用爱温暖老人岁至暮年的每一个寒冬。

又是一年腊八至,故乡的母亲肯定又忙碌在热气腾腾的灶火旁,用爱熬煮一锅香甜的腊八粥,用爱将敬老爱幼的美好家风洒满乡间的羊肠小道......(动力能源中心  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