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的风的确柔和多了,完全没有西北地区那般呼呼作响,即便已经进入冬月,这风吹来也丝毫不觉得凛冽,周遭的树冠多数还是翠绿翠绿的,地里的油菜从头到脚也是绿的,给这个冬天渗透了一丝温暖。
无论站在山坡上、田野里、洼地中,环顾四周,总能找到一片片绿油油的油菜地,长势甚是喜人。作为地道的汉中人,我对每一株油菜,都有着与众人迥然不同的眷恋。在我的生命中,油菜就是一根串线,串出我成长、开花、成熟的人生路,而后又在不断升华,也许最终也是在一簇簇花海中渐渐模糊了背影。
汉中的油菜,已经不再单单是一种经济作物,更是汉中这个小江南的代名词。每一年举办的油菜花节,都有无数游客慕名而来,也是游客们喜欢伫立在金色的花海里放飞自我,他们在油菜花海留下自己的身影,又把油菜花的美丽留在相片中带走。作为土生土长的汉中人,我打小便与油菜结了缘,每年家中的油菜,从种植到开花,再到收割榨油,都是父亲在亲力亲为,他似乎很享受油菜栽种丰收的过程,直到菜籽榨成油后,那种别样的香气四溢时,一年四季紧绷的身躯才会松散一些,而我就在油菜中长大。
熟知栽油菜的人都知道,油菜的栽种很是辛苦,栽上整整一天的油菜,人会感到双腿酸乏,腰痛的直不起来,有时累到回家也吃不下饭。与父亲相反,我是一个懒散的人,打小就不愿意漫爬在田地间,更别说蹲在那里,一株株地栽油菜了。父亲却栽油菜很快,是远近闻名的一把好手,只见他蹲在拖拉机翻好的地里,一手拿着小铁铲,一手执着油菜苗,小铲子在土里一扎,轻轻一拉,就拉出一条缝隙,将油菜根插入缝中,用拿铲子的手一按,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一株油菜便栽好了。一大捆油菜在他千百遍重复的动作后,变成了一行行整齐的油菜地,在风中轻轻摇曳生姿,似乎在向人们宣告它的存在,父亲会在栽完油菜后,站在田埂上露出欢欣的笑容。
看到父亲如此辛劳,我曾几次劝他不要再栽油菜了,现在生活条件好,到超市买一桶油也能吃个把月,省下的劲儿去公园散个步,找人下一盘象棋,也是乐得自在。有一次我又劝他,不料父亲摇摇头对我说:“现在的东西,不知加了多少添加剂,哪有自家种出来的绿色健康?何况自家种的数量足够,回到家做饭时,也用不着扣扣索索那一两滴油了”。我一直都认为是父亲栽油菜是为了节省开支,为了不给我增加负担而勤俭节约的,毕竟一年下来,一家人买油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去年栽油菜那段时间,父亲生病住进了医院,栽油菜的活计就落到了我的肩上。开始时,我准备雇几个人栽,但担心父亲知道后到时候责备,便硬着头皮扎进田里,花了三四天时间终于把油菜栽好。当油菜开花时,我望着整片金灿灿的油菜花时,心里颇有些激动,因为这里每一株油菜,都包含了我的辛勤与汗水,这时我也能体会到父亲站在田埂上欢欣的笑容了。在这个季节,站在田垄上看着每一簇簇油菜花,仿佛都在向我“点头哈腰”,也许是在感谢我,也许是在朝我展示它们的鲜艳夺目。
仲夏时,当父亲将收来的油菜榨出一桶桶油时,那略带暗黄色的菜籽油,散发的香气充斥了整间屋子,父亲高兴地说:“今年油菜又是一个大丰收,菜籽颗粒还大,今年比往年的收成都要好,明年再有这样的收成就好了”。看着父亲高兴的劲儿,我没敢去邀栽油菜的功劳,打扰了他的兴致,少不了他的一顿说教。
前些日子栽油菜时,我没再找借口开溜,而是与父母亲一起老老实实地栽起了油菜,父亲笑着说我突然转性子了,他从未见我如此踏实在地里干活。父亲的话让我有些尴尬,但也无关打紧,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在田间地头劳作,喜欢上靠劳动换来香甜的果实。而今,走在田间地头,看着一片片绿油油的油菜,我十分待它们开花,到时候就可以看着油菜花,守望着它丰收。(炼钢厂 王志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