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周末,城里的休闲总有一番热闹模样。同龄人结伴逛街打卡、观影玩乐,让喧嚣烟火填满闲暇时光。而我向来偏爱远离人潮,趁着难得的休息日,向着略阳的深山走去,赴一场跨越经年的瓢儿之约。
这份深埋心底的偏爱,缘起于我在勉县长沟河及周边乡野度过的悠悠童年。记忆里,昔日勉县长沟河一带和周边山野,是瓢儿恣意生长的乐土。晴光正好,暖意融融,山间荒坡、田间地埂、路旁浅滩,到处蔓延着成片的瓢儿藤蔓。嫩生生的枝叶贴着地面铺展开来,层层叠叠,生机勃发。入夏之后,一颗颗玲珑小果缀满枝蔓,青嫩、粉白、嫣红,错落掩映在绿叶之间,一眼望去,满目鲜活。那时这片山野格外慷慨,俯身便见硕果,抬手便能撷得清甜,处处皆是惊喜。
年少的时光简单又悠长,初夏上山摘瓢儿,便是我最期盼的乐事。放学归途、闲暇周末,我踩着软绵的青草,奔跑在山野小径,穿梭于连片的青藤之间。无需刻意找寻,酸甜的野果随处可见。我一边采摘,一边放进嘴里品尝,清甜果香混着草木的淡香,萦绕在唇齿指尖。小小的身影在坡地上笑闹,清脆的声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从前长沟河及周边漫山遍野都是瓢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份来自山野的馈赠,温柔地填满了我整段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
斗转星移,故土悄然换了新颜。昔日零星荒芜的坡地尽数栽上树苗。荒山披翠,旷野成林,整片乡野被连绵绿意环抱,生态景致愈发秀美。可世事难有两全,山林日渐繁茂,低矮的野生藤蔓便渐渐失去了生长的空间。
曾经随处可见的瓢儿丛,在层层林木的掩映下慢慢销声匿迹。如今再踏上儿时踏遍的长沟河山野,寻遍旧时熟悉的每一处坡地,也只能零星见到几株单薄的藤蔓。漫坡红果、满目青翠的盛景,再也难寻踪迹。这一份曾经唾手可得的山野清甜,渐渐成了当地乡野里难得一见的念想。每次回乡寻觅无果,心底总会泛起淡淡的怅惘,属于我的山野童趣,终究在岁月里慢慢淡去。
幸而秦巴腹地的略阳,完好留住了这份陕南独有的初夏野趣。这里山高谷深,水土温润,原生态的山野未曾经过过多人为雕琢,依旧是瓢儿生长的绝佳天地。夏风拂过层层山谷,藤蔓便顺着山势肆意延展,年年入夏,枝繁果盛,模样一如记忆里旧时的长沟河山野。于是每到初夏,结伴前往略阳摘瓢儿,便成了我与好友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一路向西前行,城市的车马喧嚣渐渐被青山流水隔绝。沿途峰峦叠翠,清风穿林而过,裹挟着山林独有的清润气息,一扫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烦闷。漫漫路途之上,身旁有好友相伴,我们细数儿时趣事,重温初中朝夕相伴的时光,也闲聊着如今各自的生活。岁月匆匆流转,却从未冲淡彼此间的默契与情谊。世人贪恋都市的热闹欢愉,我们却始终钟情于山野的质朴安然,这份独属于我们的热爱,简单又温暖。
踏入略阳山间,满眼苍翠扑面而来。起伏的坡地上,瓢儿藤蔓密密匝匝、连绵成片,青翠枝叶相互簇拥,无数玲珑的红果藏在碧叶之下,色泽鲜亮,娇俏可爱。暖阳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地斑驳光影,红绿相映,生机盎然。阔别多年的繁盛景致陡然入眼,惊喜与欢喜瞬间涌上心头。
我们分散开,俯身游走在藤蔓之间,重拾年少时的烂漫与洒脱。小心翼翼拨开柔嫩的枝叶,指尖轻轻捏住果柄,微微一捻,圆润饱满的瓢儿便稳稳落入掌心。果子沾着山间晨露,触手微凉,通体洁净,裹挟着最纯粹的山野气息。采摘尽兴,我们并肩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沐浴暖阳,静听风声,独享山野的悠然安宁。捏一颗熟透的瓢儿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缓缓化开,甘润爽口,清而不腻。熟悉的味道叩开记忆的闸门,年少时结伴奔跑、摘果嬉闹的画面一一浮现。这份山野孕育的朴素滋味,是市面上各式鲜果、精致零食都无法复刻的,更是专属于我们二人的青春印记。
暮色缓缓浸染群山,晚霞为连绵峰峦晕开温柔的橘色。提着满满一篮绯红的瓢儿,周身萦绕着草木清香,怀揣着满心暖意,踏上归途。篮中盛满初夏鲜果,心底珍藏不变情谊,眼底留存温柔过往。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这份不慕浮华、亲近自然的小美好,这份历经岁月依旧醇厚的陪伴,便是时光赠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炼铁厂 唐丽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