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给世界赋予四季,而人们为四季刻录时间,转着时间的轮盘,冬又来了。
立冬将至时,人间还像是个刚刚结束玩乐的孩子,不曾彻底安静下来。秋风还带着烂漫和清爽之气,推开门去,一股桂香若有似无,如同那“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的少女,忘却自己将要跨入冬日,还懒懒地留在秋色中。此刻的人间,正在进行季节轮换,花草树木都整装待发,一如运动会发令枪打响之前的动静。
若以童话般的目光看去,世界就是另一种意趣:秋日盛放的花儿开始收拾行李,菊花悄然落幕,桂花静静休息,荷花早就沉寂了,月季也打起了呵欠。树木们倒还闲适,城市里遍布各种常绿乔木和灌木,落叶乔木倒显得更为稀奇,我最为偏爱的银杏和梧桐,在这个时节里就最为应景。它们极有章法地,先是变了色调,再软了枝丫,随着风来时轻轻一抖,叶子就扑簌簌落下,半点儿不犹豫。腊梅树是最有趣的,并不等全然换色,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也叶子就能落下一地来,仿佛对远道而来的冬风嘀咕着:“不劳费心,我自己个儿就能把叶子抖落完。”
和植物比起来,人类世界里的立冬,就显得热闹许多。家乡有立冬吃羊汤的习俗,每到此时,羊肉就成了各家各户案板上的常客,手巧的大厨能把羊肉做出千百种花样来,但立冬时,总也躲不开一碗羊汤。挑食的想方设法祛除腥臊气,再配上各种中药材作为辅料,加上一些时令的蔬菜、块茎,熬煮成色香俱全的汤来,喝上一口,便能从舌尖暖到了胃袋,倏忽间,五脏六腑都似泡在了温水里,说不出的通泰。若是不那么讲究的,把羊肉切成不规则的块状,再囫囵洗上几次,丢进锅里,无论是蒸炸煎煮,还是清水慢炖,哪管它是腥臊气还是肉香气,都能高高兴兴一口吞吃入腹。那时,吃的不止是美食,还有心头对冬的那份热情,对来日的期盼。
认真说来,我并不爱冬,比起那寒风凛冽的天气,我更爱舒适惬意的春秋。母亲知道后,还曾笑我说:“你哪里是不爱冬天,分明是懒得应付。”母亲话未说完,我们却都明白,她说得分毫不差。一到冬天,不论喝了多少羊汤,终归是冷的,出门时总要各种厚衣服叠起来,把自己裹成一头熊,头、手、脸、脖子、耳朵也一个不能落下,否则定要遭遇一番苦楚。少女时期爱美,像是不怕冷,长大些了,爱美之时,也更爱舒适,于是冬就显得格外麻烦起来。不过,近几年来,远行的日子少了,脚步只在周遭转悠,连冬也变得越发可爱起来,心中那丁点儿懒意堆起来的不圆满,也悄无声息被化解完全,只剩下对生活的热爱了。
自然界的花草树木从不抱怨,它们只有条不紊准备迎接四季,我便也学着这份豁达心态,在立冬时带着欣喜的目光,去看出冬的无限好来,喜爱它、赞美它、享受它。(动力能源中心 李恩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