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前有一棵皂角树，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它就一直在院子里，树干有吃饭的碗口那么粗，枝繁叶茂，高大挺拔，秋风起之前，人们最喜欢在它浓郁的绿荫底下乘凉。

皂角树上长满了刺，张牙舞爪的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村子里的人却都喜欢它。每年的七八月，皂角树繁茂的枝叶间会结满一个个长条状的果实，果实和扁豆差不多的样子，只是比扁豆长一些，厚一些，饱满一些，这就是皂角了。皂角是人人喜爱的宝贝，等皂角熟透了的时候，不经风吹便会自动掉落，树底下往往掉一地。这棵皂角树，是村里唯一的皂角树，父亲说是公共的，所以每年皂角成熟时，大人小孩都会来到树下捡皂角，小孩子捡来玩，大人捡来用。

皂角浑身都是宝。有人捡皂角拿到镇上卖，有人捡皂角用来做药引子，但皂角最大的用处还是制作成洗涤用品。据母亲说，没有肥皂、洗衣粉、洗头膏的年代，皂角是顶好的、顶受欢迎的洗涤用品。皂角成熟时，家家户户都会拿着篮子、兜子来捡皂角，皂角树一年长出的皂角足够上百户人家使用。大家弯着腰，不费吹灰之力，说说笑笑间就能捡满一篮子。成熟的皂角黑亮，肉质厚实，拿在手里头沉甸甸的，特别踏实。我小时候也喜欢捡皂角，虽然对孩子来说皂角的用处并不大，但捡拾却能够获得满足与快乐。

皂角捡得足够多了，母亲就开始准备熬皂角油。据母亲说，熬皂角油的方法是一辈辈人传下来的。熬皂角油前，需要把皂角用清水洗干净，洗去表面的灰尘、蜘蛛网等，接着需要把皂角捣碎。皂角外皮比较坚硬，聪明的人们如捣蒜、捣豆子一样，把皂角放到石臼里，捣成碎片状，用清水浸泡半个多小时，然后熬皂角油的重头戏就来了——上锅烧。冷水下锅，大火猛烧，水烧开后皂角的黑色便融入到了水中，使得一锅水都变成了黑色。那时，我最喜欢烧锅，每熬皂角油时，总是自告奋勇，守在灶台前，所以没少受皂角的熏陶。熬制皂角油时，灶房中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似香味，也不是中草药味，很奇特，难以形容，至今我还记得那股特殊的气味。

皂角熬开后，便是小火慢熬，熬到粘稠状时一锅皂角油就熬好了，倒数第二步就是把皂角油再过滤一遍，把渣子过滤干净，使用时便不会扎手，最后是等待冷却、凝固。我小的时候，还曾用过皂角油洗头，母亲也常用皂角油洗衣服，皂角油有一种独特的清香，穿着衣服跑在风中，皂角香挥散不去。

时隔多年，门前那棵皂角树依然没有停止生长，继续向天空伸着它的枝丫，只是人们再也不熬皂角油了，一茬茬的皂角被扫到角落，零落成泥，一个年代就这样结束了。（计量检验中心   翟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