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爷爷与他的小作坊
发布日期:2022-04-27    作者:党盈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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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周末,便带儿子去早市买菜,儿子提着刚买的豆腐跟在我身后溜达着,“豆腐、豆腐,卖豆腐”,孩子开心的一声声喊着,让我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刚准备制止他,但这一声声叫卖声,忽然勾起脑海中那句深存已久的方言:“豆腐,豆腐,卖豆腐喽!”这是印刻在脑海中三爷爷雄浑高亢卖豆腐时的叫卖声。

豆腐爷爷与他的小作坊

三爷爷是我爷爷的堂弟,爷爷在我很幼年的时候便不在了,我小时候嘴里喊的最多的长辈便是三爷爷,日常围着转的最多的也是三爷爷,打我记事起,就知道三爷爷不是每天下午到晚上窝在他的小作坊做豆腐,就是第二天早上天蒙亮便开始推着小板车走街串巷卖豆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孩童时期在家的每个清晨,都是伴随着三爷爷的雄浑高亢豆腐叫卖声醒来,无论寒冬酷暑,从未断却,小时候自己给三爷爷起了个外号:豆腐爷爷。与三爷爷的点滴始终存在孩童记忆深处中,以至于此刻忽然想起来,还是这么直击内心。

近两年受疫情影响,回家也诸多不便,距离上次回家还是去年国庆节放假,当时开车刚从大路上拐进村子,一眼便看到村口老核桃树下蜷着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身影,高高隆起的后背和深深弯下的腰,还有那始终不肯低下的脸庞,自我记事起,三爷爷就一直是这个身影,听爸爸说三爷爷打小因受苦受累患有严重的驼背,车到跟前还没停稳,儿子早已打开车窗使劲在喊“姥姥爷”,三爷爷闻声倚着核桃树缓缓起身,深湾的后背让他很走路的很吃力,但却使劲的仰起头看向们,满是褶皱黢黑的脸庞骤然欣喜,恍然间让我好是难受,三爷爷八十多岁了。

三爷爷有个小豆腐作坊,说是作坊,其实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平顶红砖房,一扇老木门,打开后仅一个农村的土灶大锅与几个大水桶和瓮缸,大锅正上方的水泥顶板上锚固了一个钢筋弯成的铁钩环,铁环上绑了一根擀面杖粗的麻绳,麻绳另一端穿过两根一米见长,十公分宽,两公分厚的硬木板条。麻绳从两根木板条正中心穿过后缠绕系在木板条中心,两根木板条平行分开成十字架,一张打正方形厚纱布四角系在十字架木条顶端,门后面一个小型粉碎机,旁边一个泡黄豆的大盆,这些物件以及这间小作坊便承载了三爷爷几十年的豆腐一生。

小作坊也是我孩童时期的一处欢乐谷。做豆腐需要大量柴火,我经常与三爷爷背着斧头镰刀去后坡上砍柴,我扛小树叶细枝条,三爷爷扛着粗壮的树身带回小作坊烧锅做豆腐,三爷爷泡洗黄豆,磨豆浆,过滤豆渣,煮豆浆、点豆腐、压豆腐等大活我都帮不上大忙,最喜欢做的就是帮三爷爷往锅灶里添柴,从小看三爷爷制作豆腐,所有的操作与要点都熟记于心,但烧锅的火候我控制的最是熟练,什么时候添柴加火,什么时候适当退火,我最是拿手,还记得三爷爷笑称我长大以后不要做火夫。回想冬天里,整个小作坊热气蒸腾,添柴搭火还能坐在灶头边烤火,暖和至极,最主要的是在小作坊每天等豆浆降温的时候,三爷爷揭起来的第一张油豆皮厚实油亮,浓香扑鼻,配上刚点好的嫩豆腐脑,浇上三爷爷特制辣子水水,满口流涎,和上一小碗纯正的手工美味营养豆浆,身心都是极度舒爽。

每天清晨,三爷爷都会先喊一嗓子雄浑高亢的“豆腐,卖豆腐喽”响彻村庄,然后用佝偻的后背顶起小板车的肩带,粗壮有力的双手扶紧木把手,拉着小板车走村窜巷的卖豆腐,三爷爷做豆腐所用黄豆是亲自种植优良饱满的好品种黄豆,精心研磨,细致操作,加上老家清甜纯净的井水制作而成,浓香爽口,嫩滑而又结实,油炸煎煮皆宜,是乡里远近有名的好豆腐,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便会售完返回,每次在家门口看着三爷爷用隆起的后背拖着小板车,疲惫而又满足的神情路过家门口,我也总会替他高兴。

小时侯还经常用手摸三爷爷凸起的后背,那时候摸着觉得很硬实,很好玩,长大了,经历了生活的洗礼,现在回想起来却是莫名的辛酸与难受,更深的理解了三爷爷与长辈们所历经苦难的艰辛。叔叔婶婶常年在外地务工,三爷爷年龄大了,肩不能挑扛了,手脚也不利索了,前几年在后辈叔伯们死磨硬泡劝解下,才放弃了维系大半辈子生活的豆腐事业,三爷爷也因此整天无所事事,晒晒太阳走走逛逛,好在身体也硬朗健康,便是幸事。在家的那次,特意在三爷爷的豆腐作坊前驻足了好久,走时望着那已经开裂的木门和被风雨侵蚀的砖块,还有那把生锈的老锁,抽了一根烟,舒了一口气,算是了却了过往,但豆腐爷爷的一生,小作坊的一生,皆是我此生铭刻于心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