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见过伯伯,听父亲说在他还未高中毕业的时候伯伯因工伤不在了。爷爷年轻时被抓去当兵打仗受伤,腿脚不便,劳动力几乎丧失,弟弟妹妹都还小,伯伯便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伯伯走后,家里的光景一下变得很艰难,那时国家还有接替工作政策,高中毕业的父亲便接替了伯伯的工作,成了吃“皇粮”的人。
1976年,二十岁出头的父亲便担任起生活的重担。刚开始工资每月三十多元钱,父亲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工资发了全部带回去交给奶奶。那时父亲最深的记忆就是经常感觉饿,为了填饱肚子,父亲干完手头上的活就去帮附近的农户收包谷,挖红薯,换来一些菜、红薯自己煮的吃。每次离家奶奶看着个头不高,又瘦又黑的父亲,在炕头的箱子里拿出五元钱塞在父亲的口袋,作为生活费和车费,但父亲舍不得花,背点干粮、水,翻山越岭六十里路硬是走着去,只为了省下八毛钱的车费。
慢慢地工人的地位、工资逐渐有了提高,听父亲说在他们那个时候工资最高的时候拿过四百多块钱,那已经非常开心了。父亲娶了媳妇,有了我们,父亲主外,母亲主内,从我记事起,父亲每个月回来几天,匆匆又走了,家里的农活,照顾一家老小,母亲一人忙里忙外。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工人的福利越来越好,日子也有了盼头。逢年过节,我和哥哥天天盯着家门口的班车,当班车停下,走下来熟悉的身影,一眼望见父亲回来了,我们便迫不及待地跑去迎接,单位发的米、面、油、水果等开心地帮着往回提,父亲用发的购物票在县城为家人兑换新衣裳,看得邻居红了眼。父亲和母亲省吃俭用翻修了老房子,买起了村里第一台彩色电视机,家里的收音机里常常传出当下流行的音乐,过生日时父亲给我买了梦寐以求的红色轻便自行车,父亲真正成了吃皇粮的人。
大学毕业了,我也成为了一名钢铁工人。刚上班的时候父亲告诉我:“少说话多做事。”当他得知我的工作性质是管物资的时候,父亲说:“做好账,管账也是管钱呢。”刚开始上班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块钱,在公司不景气的那段时间走的人很多,我也想打退堂鼓,父亲又说:“好好干,慢慢就会好的。”后来,公司真的越来越好,逢年过节福利不断,收入也高了,但人的心永远也不会满足,父亲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钱多,有钱多的花法,钱少,有钱少的花法,知足常乐。”在父亲的“谆谆教诲”下,我与公司相濡以沫已有十年,回望来时的路,似乎只是一晃然间。
2011年父亲光荣退休了,刚开始每个月退休工资只有四百多元,随着国家政策越来越好,父亲的退休工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也越来越“滋润”,没事种点小菜,喝喝茶,小日子也算安逸。去年因为婆婆家里有事孩子没有人管,在我的再三邀请下父亲答应了这个“差事”。父亲第一次来我上班的地方,看着悠悠的汉江水,集食堂一体、交通便利的生活区,环境优良的厂区,设备先进的作业工位,不禁赞叹道:“现在的工人真享福呀!”说完讲起来了以前的峥嵘岁月。
那时生产条件不好,维修、生产全靠人力,父亲的单位在山里,没有电全靠柴油机发电,一次意外事故皮带突然断裂打中了父亲的大拇指和食指,父亲只在家休息了几天,又去上班了,后来手指恢复了很久才好,只是食指和大拇指前端光秃秃的没有了指甲盖,成为父亲一辈子的印记。
父亲与我们住在公司分配的两室一厅房子里,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父亲感慨:“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呀!”回想起以前的日子,父亲在单位,母亲在农村,夫妻两人一年在一起的日子超不过三个月,那时真是苦了母亲。我拉着父亲的手安慰道:“都过去了,你看现在的日子多好!”
待了一个月父亲回老家了,看到如今的钢铁企业,父亲感慨万千,一边感恩共产党领导的好,一边为子女感到高兴,这一次父亲只叮咛要听党话、感党恩,其余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炼钢厂 程文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