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清明倍思亲—记我的爷爷
发布日期:2022-03-29    作者:周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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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八十四,阎王找你商量事”,在爷爷离开的那一年,每当村中有人问起爷爷高龄的时候他总说起这句话,不知道是有感应还是心理预知,爷爷永远的离开了我,就在他七十三岁的那一年,在我刚刚离家到镇上住校的那个秋天。

爷爷有三个儿子,我的父亲最小,是一个土工,在工地上干些拉砖、和沙子水泥的体力活,我们家的日子最是不好。母亲说本来爷爷没有跟着我们过,我早产体弱多病,年轻的母亲在家养了一头黄牛、三只羊还有一些家畜补贴家用。一个人要锄地割草,经常背着我一手理草,一手压着铁铡刀给牲口铡草,有一天爷爷径直走过来把我抱了过去,从此爷爷就跟着我们过上了这穷日子,每次想到这里倍感爷爷对我的偏爱。

我的印象中爷爷的头发永远是一寸长,个子很高,背有点佝偻,头发总体偏白,脸很圆,眼睛不大,是圆圆的双眼皮,衣服总是很宽,颜色几乎都是古老的中山服式的靛蓝色,非常干净。我无数次猜想爷爷年轻时肯定是英俊潇洒的帅小伙,现在回想我的爷爷和陈道明还是是有几分相像的,而那时的老人总是饱经风霜,感觉要比现在的人老很多、沧桑很多。恍然一数,爷爷离开已有20年,在我懵懂的童年岁月里,处处都有爷爷的画面。

爷爷有白内障,从我记事时就有,小学时学校就在两个连片的村庄的中间,冬日的中午爷爷和隔壁村几个老人蹲坐在我家的小黑木门旁边谝闲传,这是村道中的背风处,日头格外温暖,每到放学时,一群群孩子唱着放学的童歌,歌声与一缕缕炊烟在村庄的上空交汇、打趣,人流中的我还没朝着家门的方向拐弯,爷爷就会对着我走来的方向说“俺娃回来了”,每当这时我就听到旁边年轻的媳妇们议论,咱叔的眼不像有白内障么,这时我总感觉到他们的不怀好意,免不了怼两句“关你们啥事”,我知道我的爷爷当然能看见小小的我,因为他眼里有我。

爷爷特别珍惜粮食,见不得小小个子瘦弱的我,总拿着一个大馒头吃。那时还没有冰箱,夏天家里蒸一大锅馒头放两天就有霉点,每到这时爷爷就一天八九遍地催着妈妈蒸成馍花赶紧吃,或者掰开晾在木头篦子上晒干,我好几次到爷爷的老箱柜里找好吃的都发现破孔的塑料袋里装着的干馍馍。爷爷给我讲过他有三个儿子,男孩饭量大,在饥荒的时月里,他听人说三元有粮食,半夜和村里几个老人背着家里的豆子走路去三元换粮,最后还没有换到,又赶回来想办法。现在,我能想象和感受到那种辛苦和无奈,深深刻在我脑子里的是绝对不能浪费粮食,这是爷爷给我的传承。

爷爷的衣服缝缝补补,这都是我干的活。每当我和小伙伴们正跳绳跳得撒欢时,我的爷爷一手拿针,一手拿线,胳肢窝夹着他的那件爬满补丁的大皮袄子,精准地在人群中盯着我“娃娃,来给爷把这块缝一下”,我极不情愿地拉着脸,让小伙伴们等我两局,急忙坐在旁边的楼板垛子上穿针引线。长久的补衣经验告诉我,只是缝合那最是简单,要是打补丁就得讲究手法,要平整无棱角,爷爷给我的活计让不到十岁的我女红做的比我妈还好。那一辈的农村老人整日在田间地头劳作,扶持着儿女的生活,唯一的收入就是生活不易的儿女们逢年过年微薄的孝顺钱,他们的节俭深入骨髓,也深远地影响了我们一代代人的成长和生活。

关于爷爷还有很多很多,往事涌上心头,思绪万千,道不尽无尽的思念。爷爷离开了,我那时仿佛也有预感,十一假期我们在地里掰玉米,父母说让我和弟弟继续掰,他们拉着架子车送回去一趟,可天快擦黑了还没返回,我有些害怕,也有不好的预感,不会我爷爷……,就在这时婶婶急呼呼来接我们,说爷爷不行了。我们到家时,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热的,但我没见到爷爷最后一面,父母说他们回来时爷爷就已经在炕上整齐地、静静躺着,没有痛苦和挣扎。晚上大人们都忙活爷爷的身后事,我一人留在爷爷身边,我一点也不害怕,脑海里无穷无尽的都是爷爷一帧帧画面,止不住地轻声流泪抽泣。

二十年了,我很爱爷爷,可是我很少梦见爷爷,也很少会刻意想起,妈妈说这是爷爷爱我,在默默的保护我,守护我,不想惊扰我。爱的力量就在于能深远的影响人的一生,我已长大成人,已为人妻为人母,再想起我的爷爷泪水还是止不住,在他那里我永远是那个爱吃的小姑娘。逝者已去,除了无尽的思念,我们能做的是要更加珍惜身边人,珍惜生活的点点滴滴,勇敢前行,不负所有的爱与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