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耳朵里常常回忆着暖暖的冬日里炙火燎动木柴的温柔“噼啪”声与米粒落在沸水里的清响,回忆着家乡的月,回忆着屋檐上的铃响,回忆着故乡的一切以及母亲常做的那一碗红烧肉。那时的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的记忆可以如此清晰,清晰得纤毫毕现。
我的记忆最深处,永远有那样的一个场景,昏黄的夕阳将沉未沉,透过老旧的窗子洒下温暖的光,那一碗红烧肉就放在老旧的木桌子上,舒展着独属于肉食的温暖的香息。它端然安坐,无人可侵犯的模样,仿佛咬碎了黄昏,将一切都涂成冬日的颜色,涂成我童年的底色。
后来我孤身来到了异乡,繁华的城市里车如流水马如龙,喧嚷喧嚣又喧闹。我遇见的是从未见过的人,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高楼大厦,品尝到的也是陌生的味道,那说不上美味更说不上难吃,只是味蕾在一瞬间泛出的苦涩与陌生让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厨房,以及那给家人做了一辈子饭菜的家庭主妇,我的母亲。那时候才明白思念的味道,只有在无人之时才能慢慢品咂,流水一般的时光是最好的底色。
这种想念往往不是刻意的,它出现在很多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瞬间,或是偶然听到的一句家乡话,或是偶然看到的一个家乡的特产甚至一张照片,或者就是在闭起眼睛的那一刻,突然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间,而我伸出手去,揽之只有一寸微光。
人们常说主流文化的建设者不必过分沉溺文化乡愁、伤感于“吾道衰也”,也不能以和大众文化划清界限来标榜自我。似乎当思乡成为一种潮流后,便变了味道,成为一种矫情乃至做作以凸显自我的感觉,或是文艺青年张口闭口的“陌上花开”“铁马金戈”那些仿佛已经脱离时代、背对潮流的物事。
有人痛心于文化空气的日益稀薄,甚至认为中国正在进入文化上的“小时代”;有人痛惜我们再难去寻根,再难找到儿时的味道,甚至乡愁的滋味也在日益快速的时代里被抛弃,成了快餐可有可无的点缀。家乡的老槐树早已被砍,槐香不存桂树难再,更无闾巷阡陌间的鸡鸣狗叫,可在我看来,那颗思乡的心却永不会变,那是清晨滚动在叶子、草尖上的露珠,纵然在正午流光之下会消散,却也会在每一个思念的夜晚聚成圆珠,涤荡心间。
我常常想生于彼岸的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岸,恰似听多了宫商角徵羽的耳朵无法使村谣民歌入耳,习惯了李白的春夜桃李夜宴便再难接受快餐汉堡,又或是习惯了幻想便难以去忍受现实。思乡啊,这个嵌入我的灵魂嵌入我的脊髓最深处的情感,模糊了久远的未来与久远的过去,只有亘古的现在如同无尽的轮回,让我无尽地思念。
所以,倦怠疲累之时,就让我写一封家书,将情字落款名隐,寄给亲爱的你——我的家乡。(炼钢厂 申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