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记忆
发布日期:2022-01-06    作者:李晓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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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记忆

第一次到成都,是1995年,那年我十八岁。

坐了一夜的火车,背着装着的被褥的蛇皮袋子,我们肩负着企业第一代制氧人的使命,随着火车的一声长鸣闯进了天府之国的成都。当时的家乡正值隆冬,去成都的火车要穿越秦岭,领队告诫我们“秦岭夜晚温度很低都把厚衣服穿上。”第一次出远门的我把母亲给我带的厚衣服,一层裹一层的套在身上,把自己硬是裹成一枚棉“粽子”。

穿越秦岭时已是后半夜,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望向火车头的方向,借助车头的大灯,在灯光疾行的瞬间看见远方山尖的一片白光,那是秦岭山顶的积雪。地处关中腹地的家乡年年冬天都会下雪,那时年少总觉得外面的一切都比家乡好,就像一瞥而过秦岭的雪,在各种气味混杂让人有些憋闷的车厢里还是引起一群年轻人的骚动。火车抵达成都火车站时大概早晨十点多的样子,当我们穿着厚重的棉服拖拽着行李走出站台时,外面的天气那是阳光灿烂温暖如春,初见成都它给我留下了冬日温暖如春的美好印象。

我们当时实习的钢厂在青白江区,下了火车我们继续乘坐班车经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才到达目的地。收拾好床铺我早已饥肠辘辘,赶紧相约同舍的工友一起外出吃饭,我们走进一家面馆,热情好客的店家用纯正的四川话询问我们要吃啥饭,第一次听地道的四川话我是一脸懵懂,好在同行的工友略懂川语,她帮我们一人点了一份素汤面。面条当时端上来的时候饿的心慌手软的我无暇顾及它的外在形象,着急忙慌的用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品尝它的味道,结果被花椒麻的舌头发木,嘴唇发麻,呛得是满脸通红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那尴尬与窘迫像极了西游记里的孙猴子吃胡椒,同行的工友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差点把嘴里的面条笑喷出来,看着我搞笑的样子,这才告诉我,她忘记叮嘱老板一碗不放花椒,结果让成都的花椒狠狠的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让我的舌尖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体验了椒麻的酣畅淋漓。 

制氧厂建在一片农田的中央,门前有一条小河,厂区周围栽着绿泱泱的油菜苗,小河两边连片的竹林望不到头,一棵棵碗口粗的竹子高高耸入虚幻缥缈的雾端,身量纤纤穿着深绿色外套的竹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之香,让人不觉不急不躁心情舒缓愉悦。冬天的成都每个清晨都披着一层淡淡的雾纱,十点多的时候太阳才会撕破云雾的遮挡,把万丈光芒洒在这片郁郁葱葱的天府之国。温润的气候,充沛的雨水,让这里的植被一年四季都是青翠可人,田间地头永远都是一片绿意盎然,滋养着身心的同时丰富着眼眸里冬天的调色板。

中午吃完饭,师傅带着我们一手提桶,一手拿网,穿着及膝的水鞋,趟进浅浅的小河摸田螺,网鱼虾,十八岁的我在那条浅浅的小河里把伪装的成熟与矜持统统丢弃,拽回即将走远的童心,和工友们一起撩水,一起围鱼堵虾,那高兴劲现在想一想犹在眼前。每次提着满满一桶战利品离开小河时,心里都有一丝意犹未尽,望着冬天里的葱郁竹林和小河里鲜活的鱼虾让看惯了家乡灰黄冬天的我满眼都是喜爱与新奇。

那年我们在成都呆了一个跨年,过春节时热情好客的师傅轮番请我们到家里过年,那热闹的场景至今想来心头依然是温暖如初。除夕那天我们早早到师傅家帮忙包饺子,结果过节人多饺子皮供不应求,我们一帮关中娃自告奋勇自己和面擀皮和师傅们一起包迎新年的饺子,鲜少吃面食的师傅家没有大案板,我们就拿大理石餐桌当临时案板,师傅徒弟一大帮人围着餐桌又说又笑把美好的新年祝福包进一个个元宝饺子里。当时,师傅看到毛毛姐右手擀面杖不停滚动,饺子皮在左手拇指食指间匀速转动,双手的灵巧劲让她不由眼热想要上手一试,结果工作中技术娴熟的师傅怎么也无法让擀面杖、面剂子和自己的双手完美结合,几经讨教奈何擀饺子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熟练掌握的技能,最终还是把擀饺子皮的战场让给我们一帮年轻的关中徒弟。

时光荏苒相聚总是短暂,半年的实习期即将结束。当师傅拿着腊肠,牛肉干等零食为我送行时,压在心头的离别瞬间化为眼泪夺眶而出。成都记忆在我心里珍藏多年,那是一段师徒情深充满爱的邂逅,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不一样的冬天。那是我成年之后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充满了爱的音符。(动力能源中心 李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