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明天早上就能踏进家门,赶紧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报行程:“妈,我明早九点多就到家。”“晓得了,那我明早在家给你熬罐罐茶,你可有阵子没吃这口了。”母亲在电话那头笑着应道……
母亲像有超能力似的,我心里想什么吃的从不用开口,她总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她熬的罐罐茶,我总是吃不腻,早上吃过后,总让再留一碗,中午泡个烤得微焦的核桃饼,就把午饭也解决了。
自从参加工作后,离家有段距离,回家的次数就少了。有次在外面实在想喝罐罐茶,就缠着母亲开视频,看起了“罐罐茶”做法现场直播。只见母亲将需要用到的食材往火塘边一放,先将本地老茶树的粗叶抓一把丢进土陶罐,再依次放入切好的姜丝、藿香叶和茴香。接着,她舀入一勺面糊,淋上几滴清油,用竹筷在罐中缓缓搅动。随着柴火的舔舐,罐中渐渐冒出细密的泡泡,茶汤由清转浑,辛香混着茶气氤氲开来。最后,母亲往罐边摆上一圈配菜:腊肉丁、炒鸡蛋、核桃碎、豆腐丁……她笑着说:“罐罐茶讲究个‘熬’字,火候到了,味道才进得去。”
做饭要讲究天赋,学着母亲的样子,赶紧给自己也熬了一罐“罐罐茶”。看着明显复刻失败的“作品”,茶汤要么寡淡如水,要么糊底发苦,面糊结成了硬块,配菜也炒得老硬。看来专门跑很远买到的核桃饼是省下了,味道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只有母亲熬的罐罐茶的一点点“精髓”在里面,里面也没有那种辛香回甘的厚重感。复盘发现茶叶没用对,超市买的嫩茶,没有略阳老茶树上那种历经风霜的苦涩与醇厚。直到现在也忘不了,母亲从视频里看到我“作品”哈哈大笑的场面。
满怀期待,下车几乎是一路小跑回的家。一进门就听见厨房“咕嘟咕嘟”的响,赶紧冲进厨房,正好看到母亲往陶罐里撒最后一把葱花,茶汤在罐中翻滚,棕红透亮,瞬间飘出一股熟悉的辛香,混着姜丝和藿香的暖气,直钻鼻腔。母亲回头看见我,手里的竹筷顿了顿,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回来啦?正好,罐罐茶熬好了。”她麻利地关火,拿过我从小用到大的土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我捧着碗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喝一口,辛香正好,是略阳老茶树那种带着点回甘的醇厚,面糊软乎乎地裹着蛋花,配着核桃碎的酥脆,味道正好。“妈,还是你熬的香!”我边喝边含糊地说。母亲擦了擦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烤得微焦的核桃饼,掰成小块放进我碗里:“算着时间熬的,饼是昨天刚打的,配茶正好。今天茶熬得多,知道你中午还想喝。”
晨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来,落在母亲两鬓白发上,我看着碗里的罐罐茶,突然明白,那复刻不来的精髓,哪里是茶叶的问题,分明是母亲守在火塘边的耐心,是秦岭山间草木的灵气,是藏在每一勺茶汤里的牵挂,更是母亲一句徐徐飘荡几十年的那句“罐罐茶熬好了”的招呼声。(生产管控中心 郭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