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节节,盛满乡愁
发布日期:2026-01-12    作者:郭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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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灯火寥落,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年关将近。捧着一碗寡淡的米饭,味蕾却固执地翻涌起记忆里的味道——那是奶奶做的菜豆腐节节,是来自秦巴山间、汉水之畔的粗茶淡饭,裹着柴火气与亲情温度,在舌尖酿成绵长的乡愁。

生于略阳,长在秦巴褶皱里的我,对故乡的滋味有种近乎本能的眷恋。奶奶的厨房是童年最温暖的殿堂:土灶吞吞吐吐地吐着烟,铁锅泛着经年的油光,木柴噼啪作响,陶碗上裂纹蜿蜒如岁月刻痕,那台老石磨更是个沉默的讲述者,碾碎的不仅是黄豆,还有无数个晨昏的琐碎时光。每逢冬闲,奶奶总会系上蓝布围裙,在熹微晨光里推磨:“该做菜豆腐节节了。”豆香与青菜的清气便如晨雾般漫开,将整个屋子浸润成一首无声的乡谣。

菜豆腐节节是略阳人最寻常的家常饭,玉米面擀成的“节节”短如指节,菜豆腐则是嫩豆腐与青菜的清炖。奶奶的手艺却藏着不寻常的秘方:头天夜里泡好的黄豆,天未亮便吱呀转动,她推着磨盘,磨声在薄雾里纠缠,仿佛故乡的晨钟。擀节节是门精细活,奶奶布满老茧的手灵巧如织娘,揉捏、搓捻,一条条金黄的“节节”如饱满的苞谷粒落入沸水,翻滚着溢出浓郁的玉米香。煮菜豆腐更是火候的修行,豆腐要嫩而不散,青菜要翠而不黄,她总会撒一把自家腌的酸菜提味,最后泼一勺辣子油,红亮的油花如晚霞绽开,将整个寒冬都染得鲜活。

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是灶前的小板凳。我蜷在那里,看奶奶的银发在灶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听她絮絮叮嘱:“节节要煮透,不然夹生;豆腐要轻搅,碎了就不好看了。”那时的我总急着吞咽,碗底总沉淀着奶奶悄悄拨来的稠汤,她推说“吃惯了清汤”,却把最浓稠的温情都留给了我。一锅菜豆腐节节上桌,全家人围坐的碗筷叮当声、笑语喧哗声,至今仍在耳畔回响,那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丰盛的团圆。

夜晚,我站在窗前,望着城市霓虹与远方零星灯火,仿佛看见老屋的土灶正吐着炊烟,看见奶奶佝偻的身影在晨光里缓缓推动石磨。那吱呀声、那豆乳的溪流、那灶火映照的银发,都化作心头的烙印。我愿来年春暖时,能踏上归途,坐在老屋灶前,看奶奶搓节节、煮豆腐,听她絮叨着庄稼与节气。那时,一碗热腾腾的菜豆腐节节端上桌,袅袅热气里,不仅有苞谷的香、豆腐的醇,更有故乡的炊烟、亲人的叮咛,以及漂泊灵魂终于归岸的安宁。生产管控中心  郭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