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腊八节的肉丁饭
发布日期:2026-01-23    作者:薛生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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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这块神奇的土地上,至今仍保留着许多最古老而又神秘的传统文化习俗。老家在延安北部的一个小村庄,这里是黄土高原上星罗棋布的村庄之一在这里,清明时节的“捏花花”端午时分的“花绳绳”腊八节里的“肉丁饭”,每一个节日都浸润着陕北特有的气息。

陕北的腊八节由来已久,是陕北人从古老的祭祀活动中逐渐演化而来,如今已成为陕北的一种文化符号。在腊八节这一天,陕北人既不熬腊八粥,也不泡腊八蒜,而是做腊八肉丁饭、煮浑酒。

自古以土地干旱贫瘠而闻名的陕北,人们挣脱不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尤其是到了冬季,难得吃一顿绿色蔬菜,能吃到肉就更是奢望了,每顿饭都是土豆熬酸白菜盖在盛着纯小米饭的碗里。聪明的陕北人不甘自然生活的束缚,用有限的粮食,在艰苦环境中创造出了肉丁饭和浑酒这样的美食,随着时间的推移,腊八肉丁饭和浑酒已经成为陕北人刻印在骨子里的印记。腊八节肉丁饭,给生活在这片苦寒的黄土地的人们,带来一份难得的温暖,锁住黄土地里的一丝慰藉,是丰收的庆贺,是来年的期盼。

每当腊八节来临,家家户户都会忙碌起来,精心准备制作肉丁饭的食材,传承着这份古老而又温暖的习俗。母亲是村子里有名的“巧手手”,到了腊八节这天,母亲会拿出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在案板上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丁,淘洗一碗软糜子碾出的黏性黄米,和着一些从山脚下的深沟里回来的水,一起倒进后灶的大铁锅里,盖上锅盖不断地添着柴火焖煮,约莫需要煮一个小时。馋嘴的我拉着小板凳围坐在灶台前,充当起了“火夫”的角色,用脏兮兮的手不停地将柴火添进灶膛,在我看来,柴火旺一些,肉丁饭就能快一点熟了。看着我迫不及待地加柴火,母亲忍俊不禁道:“愣娃娃,肉丁饭火不能太大,不然饭会焦的。”

伴着锅里的蒸汽弥漫,肉丁饭的香气悄悄地就溜进了我的鼻孔,这让早就垂涎欲滴的我自告奋勇地跑去捞来了咸菜。等打开锅盖,蒸汽慢慢散去,金灿灿的米饭中点缀肉丁,仿佛汉中初春的油菜花海,一片金黄中有一群觅食蝴蝶,伴着芬芳勾勒春的景色。当母亲递给我一碗盛好的饭时,急不可待的我顾不得饭有些烫嘴,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母亲笑呵呵地说“慢点,慢点,锅里还有,别烫着咯”这肉丁饭啊,是香中带黏,黏里含香,进口入喉,仿佛能把全身的毛孔舒展开来,这舌尖上的满足感,顺着喉咙直抵心田,霎时将冬日的严寒驱散了干净。父亲也对腊八节的肉丁饭情有独钟,每次都是拿着搪瓷碗,盛上一大碗,盘着腿坐在炕头,把肉丁饭和咸菜一股脑儿地送进嘴里,随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腮帮子也跟着有节奏地鼓动起来,此刻的他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直到放下手中的碗筷,打起了饱嗝,还是意犹未尽地抹一下嘴,还念叨着:“这腊八节的肉丁饭,就是香,吃了浑身都舒坦。”

相比肉丁饭,浑酒就简单多了。浑酒是用软糜子碾成粉,加入酒曲发酵后,就成了色泽微黄带着淡淡的酒香的稠酒。等锅里的水烧开了,加上两勺像芝麻酱一般黏稠的稠酒,丢上几粒“糖精”,用小火慢慢熬煮,不一会儿,整个窑洞便弥漫着浑酒特有的醇香。有时,母亲还会用豆芽和粉条调个凉菜,一家人在炕上围成一圈,喝着浑酒,吃着凉菜,这简单而又温馨的场景,让虽不富裕,但满是温馨的家,在腊八节里更加温暖祥和。若是有街坊邻居来串门儿,母亲连忙盛上一碗浑酒,递上筷子,让街坊邻居也尝尝我家的浑酒,倒是把“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表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离开了黄土高原,离开了熟悉的窑洞,那每一粒米、每一块肉丁,都蕴含着爱、满足与牵挂的腊八节的肉丁饭,也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浑酒的香气也似乎被遗忘。但那肉丁饭与浑酒的独特滋味,成了萦绕我脑海的眷恋。

又是一年腊八节,前些天与母亲打电话时,聊起了我曾围着灶台等待肉丁饭出锅的傻劲儿。母亲一个劲儿地说,等我下次回陕北,她会给我再做一顿地道的肉丁饭,顺便熬一锅浑酒。听了母亲的话,我不由得想到了从前的腊八节,还是在那个小小的窑洞里,母亲围着灶台做肉丁饭,父亲坐在炕头抽着旱烟,我不停地给灶膛加着柴火,锅里冒出的热气夹杂着肉丁饭的香,弥漫了整个窑洞。炼钢厂 薛生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