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我缩着脖子冲进老家的院门时,鼻尖冻得通红,一抬眼,就看见奶奶正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慢悠悠地擀着饺子皮。案板上,一小盆白菜猪肉馅正冒着热气,氤氲的香气裹着暖意,瞬间就把奔波的疲惫和冬日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那是我远离家乡上班的第一个冬天,职场的压力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年终项目冲刺接连碰壁,客户的刁难、领导的质疑,让我在偌大的城市里,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攥着皱巴巴的请假条,我一路辗转回到老家,本想扑进奶奶怀里哭一场,可看到她专注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奶奶的手很巧,擀面杖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灵性,旋转几圈,一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就翩然落在案板上。她拿起小勺,舀起一团馅,轻轻放在皮中央,指尖翻飞,捏、挤、按,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饺子就排着队躺在了盖帘上,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元宝。“回来啦?”奶奶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笑意,“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剁了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我嗯了一声,放下沉甸甸的行李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布满皱纹的手,一下一下地揉着面团,心里的委屈忽然就翻涌上来。“奶奶,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我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次项目,又搞砸了。”
奶奶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她放下擀面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暖的。“傻孩子,”她笑着说,“哪有什么没用的。就像这包饺子,馅放多了会漏,放少了不香,火候不到会夹生,慢慢摸索,总能包出好吃的饺子。你上班也是一样,慢慢来,别急。”
说话间,她拿起一张饺子皮,塞到我手里:“来,跟奶奶学包饺子。”我笨手笨脚地学着她的样子,舀馅,捏皮,可包出来的饺子不是歪歪扭扭,就是露着馅,活像一个个打了败仗的小士兵。奶奶看着我手里的“残次品”,忍不住笑出声,她手把手地教我:“手指要这样弯着,捏的时候要用力,这样饺子才不会破。”
在奶奶的指导下,我渐渐找到了窍门,包出来的饺子也越来越像样。小小的厨房里,灯光昏黄,案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面粉和肉馅的香气。我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跟奶奶说着上班时的趣事和难处,那些积攒在心里的压力和委屈,也随着一个个饺子的成型,慢慢消散了。
水开了,奶奶把饺子下进锅里。白色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像一群嬉戏的小白鹅。不一会儿,饺子就浮了起来,奶奶捞起一碗,盛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汤,端到我面前:“快尝尝,看奶奶的手艺退步了没。”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溢出来,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白菜的清甜,猪肉的醇厚,还有奶奶手心的温度,一瞬间就填满了我的心房。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里的温暖。
“好吃吗?”奶奶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我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后来,我在工作中渐渐站稳了脚跟,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奶奶总在那头念叨,说包好了我爱吃的饺子,就等我回来。在城市的饭馆里,我吃过很多精致的饺子,有虾仁馅的鲜,有鲅鱼馅的嫩,可都比不上奶奶包的白菜猪肉馅饺子。
去年冬天,奶奶永远地离开了我。我回到空荡荡的老家,看着厨房里落了灰的擀面杖,忽然就红了眼眶。我学着奶奶的样子,和面,调馅,包饺子。可包出来的饺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今天,我依然爱吃饺子。每当吃到热气腾腾的饺子,就会想起那个飘雪的冬日,想起奶奶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对我说的那句“慢慢来,别急”。原来,那一碗饺子里,包着的不仅是鲜香的馅料,更是奶奶沉甸甸的爱。这份爱,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我的岁岁年年。(烧结厂 王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