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在我们的冬季生活里,可以绽放万千可能—只要肯把耳朵、眼睛和心,一起交给它。
冬天冷得理直气壮,夜色一降,我便把散步从日程里划掉。可总有几天,被某种说不清的力量推出门外,或是屋里太闷,或是胸口太满。最初那几步,像把灵魂塞进冰桶,无聊、漫长、带着自虐式的煎熬。心理学管这叫“低能量循环”。直到我读到《大自然治好了我的抑郁症》:‘心不舒服了,就推门出去,像逼自己赴一场非去不可的约会。你总会在一棵树、一朵花、一只鸟身上,找到解药。’于是,我把散步改名叫“寻宝”,带上一只放大镜般的好奇心,去兑换一点多巴胺——哪怕只是一片形状好看的落叶,盼着能在寻常景致里,接住安抚心绪的馈赠。
今天刚踏出巷口,风就扑过来,想先给我一拳;再伸手拉我入伙。勉县的冬夜,风是有声带的:不是尖啸,也不是怒吼,而是‘呜呜——’的低音,像大地深处某个洞口被拔开塞子,地脉里残存的微温与尘土的记忆,一起被倒吸上来。再细听,那低音里夹着一丝‘咻咻’的叹息,是风掠过屋角时被瓦片割破,又穿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与钢筋水泥擦肩留下的擦伤。我疑心那声音不是风,而是树在疼——夏天丰腴的绿被剥得精光,只剩骨头般的枝丫戳在黑夜里,风一来,它们只能颤抖着发出干涩的呻吟;风听懂了,却不抚慰,只是把呻吟揉碎,扬进更黑的远处;像替自己制作一段前行的伴奏。
被这伴奏牵着,我不知不觉走到河堤。风把地面残存的纸屑、尘土撮成一条条游蛇似的灰线,贴着地皮蜿蜒,忽隐忽现;像给黑夜绣上暗纹。那一刻,我体会到书里说的‘收获的喜悦’——原来多巴胺也可以来自‘看见’。荒芜里自有秩序,灰暗里暗藏路线,我的心被风掏得空阔,白日里那些琐碎的纠葛,暖房里发酵的倦意,被这浩荡而不讲情面的气流一卷而空。风不赠送礼物,也不留下名片,它只是经过,扫荡,删繁就简,把不属于严冬的软弱与含糊统统带走。留下的,是裸露的田野,铮铮的树枝,冻结的土壤——一个筋骨毕露的坚硬世界。冬风用冷与厉,向万物发出考卷:你的根,可扎得足够深?你的形,可立得足够正?若经得住,便配得上一场深沉的、净化的睡眠,去迎候来春。
在记录中回味,在回味中疗愈,人的心情就是被这样滋养好的。我摸摸自己的脸,表层冰凉,皮肤底下却缓缓回上一股温气——像有人悄悄替我点起一只小炉;我忽然对那已离去的风生出感激:你走了,却把“我”留给了我。
于是,我转身往回走。身后,夜空坦荡,枝头空净,像替我提前打扫出一整片空白,好让春天有地方下笔。(设备检修中心 王 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