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炉忆花生
发布日期:2025-12-24    作者:李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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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落幕,天空罩下薄薄一层黑,寒气贴着窗玻璃画下朵朵霜花。在老家的火炉旁,我和母亲坐着烤手,炉子里的炭火红彤彤的,偶尔“毕剥”一声,炸开几点火星。炉子旁边的铁皮上放着一圈花生,外壳已经被碳火靠成浅灰色,那是今秋的收获。

花生被母亲晒得极干爽的在炉火的催烤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随着那声音而来的是焦甜的、带着烟火气的香,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来,像一根柔软的线,轻轻一扯,就把人牵回到那些被花生香气浸透的秋天与冬天里去了。

花生初夏时播种,仲夏时耕耘,秋天收获。收花生的时候,太阳已褪了毒辣,变得金黄而温存,均匀地洒在田野上。那时节,忙碌成了父亲和母亲的日常,要收谷子,要收黄豆,要起土豆,也要起花生,比起其他农作物的收割,起花生算是轻活了。花生种在松软的沙土地里,起花生时,只需弯下腰,用手攥住那已经泛黄的花生秧子,轻轻一提一嘟噜裹着新鲜泥土的白生生的花生就豁然呈现在眼前了。

它们挤挤挨挨的,像是刚从甜梦里醒来的婴孩,舒展着圆鼓鼓的身子。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味儿,和花生特有的脆生、清甜的香味。花生的味道,便是丰年的味道。起了花生紧接着就要晒干。那时,母亲就戴上旧草帽,在太阳下挑动花生秧。累了,她就直起腰,捶捶背,然后欣然望望地上晾晒的花生,像看着自己的娃,皱巴巴的脸便舒展开了。那轻松惬意的笑容里,藏着一冬的暖,和来年的盼。

漫长的冬日到来母亲的巧思在花生上烘焙出暖融融的香气。她最常炒花生,炒时从不用急火。铁锅烧得微热,将花生倒进去,用锅铲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推着。炒制花生时,声音起初是干涩的,渐渐便有了润泽的“沙沙”声,香味就在声音里一点点溢出来了。先是一缕,试探似的,接着便浓了,醇了,带了能够温暖人心的力量,充盈了小小的房间。我们围在锅边,边烤着手,边等着烤熟的花生。母亲会拣出几颗最先爆开皮、颜色最深红的,吹凉了,塞进我们手里滚烫的花生仁热了掌心,也爆出满口的酥脆浓香。

此刻,的花生正散发出愈发浓郁的焦香。我拈起一颗,烫得在两手间倒换,剥开,放入口中。那股熟悉的、质朴的甜香,瞬间便在舌间化开,仿佛将那些远去的秋天、那些温暖的冬夜,一齐带了回来。生产管控中心   李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