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过后,陕南的风就带了些凛冽的意思。听山里人说,龙头山的雪,是踩着第一场霜来的。我总惦记着那片雪,终于在一个微寒的清晨,裹紧了棉衣往山里去。
车过山脚,远远望见龙头山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脊背覆着一层薄薄的白,是雪落的痕迹。山路蜿蜒,越往上走,风越冷,道旁的草木都披了霜花,毛茸茸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钻。行至半山腰,细碎的雪粒就飘了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气息。
真正踏入雪境,是在缆车穿过云雾之后。缆车缓缓上升,穿云破雾的瞬间,我忽然怔住——漫山遍野的雪,浩浩荡荡地铺展着,白得纯粹,白得坦荡。千峰万壑,都被这雪温柔地拥着,往日里嶙峋的怪石,此刻也裹上了一层厚棉絮,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憨态。松枝被雪压弯了腰,却不肯低头,墨绿的松针从雪被里探出头,像是在和这冬日较劲。偶有山风掠过,枝头的雪簌簌落下,扬起一阵细碎的雪雾,阳光穿过雾霭,折射出细碎的光,如梦似幻。
沿着木栈道往前走,脚下的雪咯吱作响,是独属于冬日的声响。栈道旁的栏杆上,积了厚厚的雪,伸手摸一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瞬间驱散了赶路的疲惫。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雪色与天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偶有几只飞鸟掠过,翅膀剪开雪雾,留下一道浅浅的痕,旋即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行至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群山静默,白雪皑皑,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白。山风卷着雪粒,拂过脸颊,却不觉得冷,反倒让人心里澄澈。想起王维的诗:“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大抵就是这般意境。没有车马喧嚣,没有人声鼎沸,只有雪落的声音,风过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山巅有一座小亭,红墙黛瓦,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亭子里有几位游人,围坐在一起,煮着热茶。茶香混着雪的清冽,袅袅娜娜地飘散开。有人低声说着话,声音被风打散,模糊不清,却让人觉得温暖。我站在亭外,看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亭檐上,落在茶盏里,落在肩头。
下山时,雪渐渐停了。夕阳西下,给白雪镀上了一层金辉。远山如黛,近树含烟,雪色在暮色里渐渐柔和。回望龙头山,它依旧静卧在那里,雪落无声,却惊艳了整个冬日。
车驶离山脚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雪,还在山间静静铺展着。我知道,待到明年春来,雪会消融,化作春水,滋养着这片山野。但龙头山的雪,早已落在了心里,清冽,纯粹,带着山野的气息,久久不散。(烧结厂 马甲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