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霜花簌簌飘落,像揉碎了的月光,簌簌落在窗棂上。厨房里一派热闹,妈妈揉着面团,那面团在她掌心翻来覆去,渐渐变得温顺绵软,案板上的面粉被扬起细雾,在斜射的冬阳里浮沉,混着欢声笑语,暖得人心里发烫。
“面要和得稍硬些,醒透了才筋道!”妈妈的声音洪亮,裹着淡淡的麦香。她总念叨冬至的面团有魂,得用掌心温度慢慢唤醒。我挽着袖子学她揉面,指节抵着案板发力,面团在指缝间游走,一旁的孩子也凑过来,小手抓着面团胡乱揉捏,面粉蹭得鼻尖、额头白花花一片,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妈妈调馅时嘴里哼着老戏文,肉馅在青瓷碗里打着旋,葱姜末撒进去像散落的星子,酱油香油一拌,晕开琥珀色的光。她握着银勺的手背青筋凸起,一边搅馅一边念叨:“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冬至饺子要捏八道褶,来年日子才能顺顺当当!”说着指尖翻飞,捏出的褶皱像花瓣舒展,孩子踮着脚看得入迷,也学着捏起饺子,捏出的形状歪歪扭扭,却引得满厨房的笑声更浓了。

案板很快就铺满了饺子,圆滚滚的元宝饺、奇形怪状的星星饺、小船饺,还有憨态可掬的小熊饺,挨挨挤挤像一群闹哄哄的小娃娃。爸爸烧开一锅水,“咕嘟咕嘟”的水声里,水汽“腾”地冒起来,糊住了他的镜片。他摘下眼镜擦拭的模样,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时他也是这样,擦去我鼻尖的面粉,再在我额心点个小红点,笑着说能挡住冬至的寒气。第一锅饺子浮起来时,孩子们早趴在锅边,小脑袋凑成一团数:“一个,两个,三个……”数着数着就叽叽喳喳唱起了儿歌,清亮的童声混着水汽,漫过了厨房的玻璃窗。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刮得更急,屋里却暖烘烘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白雾袅袅。咬开饺子皮的瞬间,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绽开,肉香混着葱姜的辛甜,还有面粉特有的麦香,一口下去,满是团圆的滋味。妈妈笑着往孩子们碗里夹饺子,嘴里不停叮嘱:“慢点吃,小心烫!”灯光下,她鬓角的白发泛着银光,手背的细纹像饺子皮上的褶皱,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暖。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停了,月光悄悄爬上窗棂,给碗里的饺子镀上银边。妈妈又哼起了那段老戏文,沙哑的调子裹着麦香,格外温厚。收拾碗筷时,妈妈捻起桌上的面粉,轻轻抹进掌心——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总说浪费粮食心神不安。夜深了,孩子们站在阳台看风景。厨房的灯还亮着,妈妈又在揉第二天的面,面团在掌心慢慢有了温度,有了生命。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冬至的饺子哪里只是一碗吃食,它是一封用面粉写就的家书,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亲情的密码,在凛冽的寒冬里,等着我们慢慢拆解,细细品读。窗上的霜花又落下来,这一次,它落在伸出的掌心,化作了一滴温热的水。(设备检修中心 徐朝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