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窗,冷空气迎面扑来,窗玻璃上凝结的薄薄哈气,宛如冬日信手勾勒的抽象画,在晶莹剔透中透着寒意。
漫步街头,梧桐的叶子已凋零过半,仅存的片片枯黄在枝头颤抖着,像是在低语着夏日的繁华与秋日的绚烂。那些曾经蓊郁的树冠,如今只剩下疏朗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勾勒出简练的线条。行人裹紧外套,围巾在风中翻飞成旗帜,脚步比往常更显急促,仿佛要尽快逃离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城市在这寒意的包裹中,褪去了往日的喧嚣,显露出更为本真的模样。
这风,与秋日的飒爽截然不同。它仿佛是从大地的缝隙里、从枯草的根茎间,一丝丝渗透进来的。带着执拗,它匍匐前行,贴着裤脚盘旋,向上向内渗透,直至沁入骨髓。满地落叶再不能安然沉睡,被无形的力量催促着,窸窸窣窣地打着旋,像一群失了魂的金色蝴蝶,在生命的终章跳着最后的舞蹈。
自然景象的变迁是冬日最直白的宣言。立冬后的寒风不再有秋日的温柔缱绻,它带着锋利的刃,切割着空气,吹得树枝呜呜作响,奏响冬日的序曲。立冬已过,离小雪节气便不远了。立冬后的小雪,是雨夹雪,说雨非雨,说雪非雪,没有夏日的暴烈,也非秋日的缠绵。它细密清冷,如一张无边无际的罗网,将天地间的声响滤得柔和,将万物色彩洗得沉静。行走在这雨雪交织的雾霭中,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被这温柔的清冷浸润、软化,不由自主地逸散出来,融进这天地间的大美之中。
“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唐人笔下的雪景,在立冬之后、小雪之前的这个间隙里,即将初现端倪。此时是冬天里独特的过渡期——繁华落尽而严寒未至,天地间既有大喧闹过后的寂寥,又有新力量在沉寂中萌动的张力。田野里,农民开始拾掇着冬小麦的土地,为来年的丰收做着准备;寒风中,有些倔强的月季还在绽放,用最后的力量点缀着这个节气的渡口。
正是在这样的时节渡口,清冷的空气将一切重新唤醒,一株株,一行行,挣扎着,挺立起来。它们用那一点尚未熄灭的星火,努力地“修补季节的缺口”。那缺口,是梦想与现实之间的沟壑,是激情与庸常之间的断裂。这修补,或许并不能让大地重回春夏的葳蕤,但至少,能让这片冬日的大地,看起来不再那么荒凉,那么残缺。
这星火的力量,让一切有了故事,有了沉淀下来的安静力量。它虽不能让草木重回春夏的葳蕤,却让冬日的大地不再那么荒凉残缺。站在冬日的门槛上回望,这力量让我们终于明白:生命的丰美不仅在于绽放时的绚烂,更在于沉淀时的厚重;不仅在于追求时的热烈,更在于等待时的从容。
当第一片雪花真正飘落时,期望以更加丰盈的内心,迎接这个冬天的到来。 (公辅中心 袁伟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