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已过,天黑得更早,才五点多钟,暮色便迫不及待地吞没了城市。风从大地上刮起,掠过枯寂的原野,干净而寒冷。
街边,路灯沿着街道,一盏一盏,不慌不忙地亮起来,如人间点亮的星星。路灯是头一批守夜人。它们那昏黄的光亮,像老旧的绢纸,泛着淡淡的黄。霓虹灯也亮起来,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如果说路灯是淡然的,那么霓虹灯就是热闹的,一起点亮这黑夜。它们也带着一种宽厚的温柔,将归家人的脚步与心事,一并轻轻地托住。
走在灯光下,往往能够邂逅一些熟悉又霸道的香气。天凉了,烤红薯的摊子在街上等候着买主。摊子是三轮车,车上架着个黝黑的铁皮桶炉子,炉膛里透出些红红的火光。卖红薯的依偎在炉子前,高声吆喝着自家的红薯。随之而来的是焦甜的、暖烘烘的香气。阵阵香甜在干冷的空气里,结成一条看不见的、柔韧的绳索,直把过往的人的脚给绊住了。在寒夜里买一个烤红薯吃,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刚出炉的红薯捧在手里,热腾腾的,像个暖炉;剥开烤得焦脆、流着蜜油的皮,金黄的瓤肉便露了出来,一口咬下去,暖、甜、香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肚子里,吃得舒坦,吃得暖心又暖胃。面馆里、羊肉汤店里,也人头攒动,雾气蒸腾,里面不时传来“滋啦”一声,是辣子泼上热油的声音,走过店门口,还能闻见那股子辛烈浓香的油气。
路人们都穿着厚实的衣裳,缩着脖子,匆匆地走,任冷风也难以追上那些脚步。但他们的目的地,总是明确的——或是那亮着灯的家,或是那冒着热气的食铺。这匆忙,便也成了一种踏实的、有盼头的匆忙。
在初冬的街头,人间烟火处处可见,这烟火仿佛也带着这片土地特有的性子。有烤红苕的甜,有羊肉泡馍的烈,有乡党们粗声大气的交谈,有秦腔戏文里苍凉悲壮的吼声作底。它是踏踏实实的暖,是踏踏实实的色香味,是踏踏实实的幸福。
初冬的人间烟火,不需要山珍海味去证明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亦不需要推杯换盏去强行烘托热闹,这些琐碎的、微小的寻常事就足够织成一件无形的棉衣,让我们足以抵御整个冬天的寒冷。因为这人间烟火便是生活本身了,不华丽,却贴心贴肺的暖着人们的心。(生产管控中心 李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