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沉默的人,甚至已经忘记了多久没有言语,他拥有一间木屋和一群骆驼,在一片已经迷失很久的沙漠中,感谢上帝,这里有一片不大的绿洲,有水有食物。冬日持续着,虽然对于沙漠来说,冬天的意义只是阳光没那么刺眼了。一个自制的日历,被画上了一圈又一圈,让他还能知道时间在变化着。沙尘在木屋的外墙上噼啪作响,风在头顶椰枣树的枝叶间吹动,骆驼的喘息伴着驼铃的声音提醒着他,还有一群骆驼陪伴。
每一天,他都要在绿洲中间不算太大的湖里泡上一会,这是对付干燥的空气、热浪唯一的好手段,他乐此不疲。椰枣树上的果子和湖里难看的鱼是他少许能吃的食物,感谢上帝,也算充足,到了晚上回到家,他会想起几件每天都要想起的往事,直到想的索然无味了,翻开几本已经泛黄的书,和火堆旁的影子喃喃争论。然后祷告后睡觉,上帝和梦里,是他唯一的精神慰藉。早晨时光,阳光映衬到眼帘,他便醒了。
他猛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感谢上帝,他可能快要回来了。他们之间很少对话,甚至有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他知道,当他的日历画完快百圈的时候,在绿洲的另一头,可以碰见另一个沉默的人。他是谁,来自哪?那不重要,他觉得必须去看看他,牵着他的骆驼们,因为另一个沉默的人也有一群骆驼,只是瘦骨嶙峋。清晨的气温很温和,他出发了,在绿洲的椰枣树中穿梭,通往那个沉默者短暂的住所。
绿洲的尽头,不算很远,但也不近,沿着湖的边缘,有一间屋顶低矮的粗糙房子,感谢上帝,他看见了那群骆驼,和从屋顶的烟囱中冒出的白烟,又见到了他,太好了,尽管他们从未有过对话。骆驼的驼铃叮当叮当作响,瞬间吸引了湖边那群可怜的瘦家伙们的目光。
他瞧了瞧自己的骆驼,长久没有打理,毛发长的都快遮住了眼睛,就像自己的满脸又长的胡须,他栓好了它们。这时候,木屋的门开了,另一个人站在门框中,隔着篝火的白烟望着他。和很多次偶遇一样的沉默,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回木屋,让门半开着。
他走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另一个沉默的人坐在椅子上,阳光从窗户间穿过,照亮了面前的桌子和椅子前的他。那人很像他自己,也许老一点,脸上有变灰的短鬓,一脸沧桑,但目光却显得锐利而若有所思。他像半个主人一样随手拿起门背后的另一张椅子,掸尽灰尘,面对面坐下。
两个人静静的坐着,各自思索或打量或东张西望,沉默的氛围,做着各自的事,主人倒了两杯刚煮开的沸水放在桌子前,烟雾缭绕,客人翻看着同样泛黄主人的书。其中一个人因为疲惫和木屋的安静,开始打起了盹,然后又惊醒。另一个人不时站起来,为两个人将水添满,再去湖边打满一壶水,放在篝火上,回到屋子坐下,时间就这样慢慢的,静静的过去了。
他想着,这种生活也许还会继续下去,在以后的时光,他将继续睡到椰枣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晨曦从窗间透过,照在他的眼帘,他会起身打个哈欠,睁开浑浊的双眼。晚上,他会借着月光,在崭新的自制日历上画一个圈,然后沉沉睡去。
终于,疲惫打盹的人又被惊醒了,主人喝完了最后一杯温润的水,站起,收拾好行囊,再次准备出发,阳光透过门框,将前面人的背影拉的硕长,又那么刺眼。
两个绝境中的人,一个自溺于暂时的安逸,一个为了走出沙漠,乐此不批的尝试, “行动”,就像一条明显的界限,勤奋和勇敢的人迎难而上,懒惰和懦弱的人畏缩不前,困在沙漠里的永远是没有行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