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走春的最后一丝温柔,六月便踩着梧桐叶的影子,慢悠悠地站在了小城的巷口。我总觉得六月是带着汽水气泡感的季节,不像七八月份那般燥热,也不似五月还留着春的尾巴,像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一瓶汽水,一口喝下去,甜里带着刚刚好的凉,顺着喉咙漫进心口,连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
天刚蒙蒙亮,云层还浸染着一道浅粉的霞光,麻雀就已经蹲在桃树枝上叽叽喳喳唱起来,时而扑棱着翅膀抖掉一叶的露珠,拍打在玻璃窗上。走进公园里,草叶上的雾还没退去,鞋子蹭过路边的小草,就沾了一鞋的湿意。风里带着栀子花香,是不远处那片白色小花飘过来的,洁白的栀子花总是能让人格外驻足欣赏,风里除了花香,还混着泥土青草味,仿佛旧时光里那种清清浅浅的香,飘散在六月的清晨里。
正午的六月是躲在空调房里的慵懒。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远远看过去能看见流动的热浪,连路边的小狗都耷拉着舌头,躲在树荫底下不肯动。这个时候最适合抱半个西瓜坐在窗边,直接用不锈钢勺子挖着吃,沙沙甜甜的口感满溢着鲜红的汁水,一口下去满是幸福和满足。窗外的蝉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世界都捂得安安静静。当午休后,阳光透过白色纱帘缝隙洒落在木地板上,印出一条亮晶晶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跳着舞,慢得像时间都停住。
傍晚的六月是属于晚风的。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烧得一片火红,云像被染过的棉絮,红的橙的紫的,堆在远处的山尖。我沿江边散步,清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把头发吹得飘起来,一天的燥热顿时消散了。路边的烧烤摊开始支起来,肉串放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香味四溢,老板辛勤烤着,客人围坐谈笑着,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全是烟火气。行人走走停停,看江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晃啊晃,像是浮了一片旖旎的星光。风和着蝉鸣蛙声,成了六月最动听的背景音。
六月总跟告别连在一起。每年的六月都有一场青春大考,高考前的那天,教学楼上有的同学把书包放下,撤下作业本折纸飞机,纸飞机飞满了楼下的走廊,欢呼声震得树叶都在抖,有人笑着拥抱,有人抱着哭,把三年的青春都揉进了这个夏天,尽管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光影,我还依稀记得那年的风,那年的茫然,还有那年跟我一起说“再见”的人。原来六月有的不只是炎热,它藏着好多人的青春,一场相遇,一场告别,一个转身或许就是一生。
夜里的六月是安静的。关了灯,窗外的蝉鸣还隐隐约约传进来,风穿过纱窗,吹得窗帘轻轻晃。我喜欢半开着窗户睡觉,让晚风钻进来,带着外面的花香和热气,也让月华照进来,轻轻柔柔落在脸上。偶尔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吵醒,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把整座小城都浇透,尽管外面吵吵闹闹,屋里却安安静静,惬意又安心 。等到雨停了,树上的水滴往下掉,砸在雨棚上,嗒嗒作响。一觉醒来,又是一个干净清爽的六月清晨。
六月带着不一样的气息,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它是高考后的青春散场,是毕业后的第一场远行,是路边香得晃人的栀子花,是冰棍化掉滴在手上的糖水,是晚风里的烧烤香,是蛙声蝉鸣里的旧时光。
原来不管过了多久,六月永远都是那个六月,永远带着少年人的朝气,带着甜丝丝的凉意,也带着些许青春的迷茫与期望。此刻,风吹过林梢时,带着熟悉的味道,我站在小城的巷口,仿佛又看见当年身穿校服的那位女孩,手捧一本书,迎着阳光,一步步往前走,影子在岁月里拉得很长很长。(炼铁厂 刘文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