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外公、外婆:
夜风轻拂汉江,江面上浮着细碎的月光,此刻我独坐在窗边,提笔写下这封遥寄往天堂的家书。岁月流转,人间岁岁如常,可我心底最深的眷恋,始终是您们守了一辈子的老家,是被二老温柔妥帖护住的,我整个懵懂年少。
我的大半童年,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年少读书时,我最盼望的就是寒暑假——一放长假便缠着母亲送我去外婆家。一进门,便和表兄弟姐妹追着跑,嬉戏、打闹声隔半条行都能听到,很是有乐趣。我最馋外婆做的家常吃食,那口小灶烟火里总是充盈着炸油饼、烤红薯的香味,填满了我童年所有的甜暖与安稳。
外婆一生育有六个儿女,记忆中的您,缠着小脚,却总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天不亮就起床,烧水、做饭,粗布围裙终日系在身上,总把最美味的饭菜、最香甜的吃食留给我们孙辈。记忆中的外公不善言辞,却是我们一群孩子的守护神。儿时的我们贪玩好动,常常玩到天黑才回家。但无论多晚,您总会静静地坐在大厅旁边那把交椅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不催不骂,就静静望着家门,直到确认我们全部平安到家,才磕掉烟灰,慢慢起身回房歇息。
初中三年,因为家离学校路途远,母亲便索性把我寄宿在您二老身边。方寸老屋,藏了很多关于我的趣事。因为嘴馋,我们总偷偷寻找外婆藏在里屋瓦瓮中的面包与零食,趁您不注意,然后悄悄分享,满心雀跃。儿时时常弄丢父母给的零钱,可每一次,外婆总能细心捡拾、妥善收好。三年晨昏、三餐热饭,在远离父母的求学时光里,因有您们的细心呵护,我从未觉得孤单。
高三备考那年,我很少回家,难得一次假期我便顺路去看看你们二老,刚走到家门口,刺眼的白幡随风轻晃,肃穆冷清瞬间裹住我全身。那一刻我才知晓,外公去了。后来母亲告诉我,舅舅为了不打乱我的备考心态,隐瞒了噩耗。我连外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没能亲口和他道一句告别,这份遗憾每次回想,满心酸涩。后来大二的“五一”假期,外婆您也离我们而去。听母亲说,外婆弥留之际,嘴里反复念叨的,全是我的名字——这份独有的偏爱,牢牢刻在我心底,每每想起,心酸又温暖。
时光匆匆,二老离开我已有许多年头。如今我已远嫁他乡,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心底总会惦念你们。近日夜里,我又梦见了久违的老家:熟悉的铁家,堂屋那把老旧交椅、装零食的瓦瓮全都好好摆在原处,外婆眉眼慈祥,外公温润宽厚,两人一同笑着望向我,像从前我放学归家时的那样,温暖分毫未变。
梦醒时分,枕边微微潮湿,我将这梦境告知母亲。母亲说,是天堂的二老想我了,特意托梦相见。如今我早已褪去年少懵懂,在外历经世事冷暖,才愈发懂得,当年老屋深夜不灭的灯火、三餐温热的饭菜、毫无保留的包容,是世间最朴素、最厚重、不求回报的深情。
人间烟火年年,我对二老的思念岁岁年年,此生念念不忘,生生不息。
外孙女
曹娟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