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的五月,是从金黄的油菜花海,悄悄过渡到翠绿茶垄间的。而在西乡,这个过渡被染上了最浓烈的一笔——那是挂在枝头、红得发亮的樱桃色。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入樱桃沟时,太阳正暖。远处的巴山还笼着一层淡青色的雾气,近处的山坡上却已经是一片喧腾的火红。西乡的樱桃树不像北方那样规整地排列在庭院里,它们顺着秦巴之间的褶皱,肆意生长在房前屋后、田埂溪边,带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湿润与野气。
走进园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清甜的果香。抬眼望去,绿叶层层叠叠,像打翻了的翡翠盘,而那樱桃就藏在叶间,一嘟噜一嘟噜地垂下来。有的半红半粉,像害羞的姑娘;有的则紫红透亮,在阳光下几乎要滴出血来。
果农递过来一个小竹篮,示意我可以随意采摘。我踮起脚,伸手去够那一串颜色最深的。指尖刚触碰到果皮,那种饱满的、充盈着汁水的触感便顺着神经末梢传了过来。轻轻一掐,果柄断裂,一颗圆润的樱桃落在掌心,凉丝丝的,沉甸甸的。
送入口中,甚至来不及咀嚼,那层薄薄的皮就在舌尖破了。刹那间,一股汹涌的、酸甜交织的汁水炸裂开来。不是那种齁甜的糖精味,也不是寡淡的酸涩味,而是一种极富层次的“鲜”。它带着秦巴山区五月雨水的清冽,带着大巴山麓泥土的温厚,还带着午后阳光晒透树叶的那一丝暖意。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西乡的樱桃会这么甜。
是因为这里的山。秦岭挡住了北方的寒流,巴山截留了南方的湿气,两山相夹,给了樱桃最温柔的生长环境。
是因为这里的水。牧马河的水日夜不息地流淌,把沙砾间的矿物质悄悄送进了树根。
也是因为这里的人。果农并不急着催熟上市,他们愿意让樱桃在枝头多留几天,等那糖分攒够了,等那颜色染透了,才肯伸手去摘。
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篮子里越堆越高的红宝石。旁边一位老伯笑着说:“这果子娇气,摘下来放不得两天,要吃就得趁现在。”
是啊,要趁现在。趁枝叶还茂,趁果实还鲜,趁山风还软。
离开时,车后备箱里装了几斤樱桃,但我知道,真正被我带走的,是整个秦巴山区五月的馈赠。那是一种关于时间的味道,关于土地的味道,更是一种关于“此时此刻”的味道。
回到勉县,夜幕降临。我又洗了一颗那天下午摘下的樱桃。咬开,汁水横流,仿佛还能看见西乡山谷里的夕阳,正一点点落进牧马河里。
原来,所谓的“秦巴之甜”,不单是舌尖上的甜,更是心安处、归乡时的那一份妥帖与满足。(供销中心:刘舜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