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江南的烟雨春,见过塞北的苍茫春,赏过都市的繁华春,可兜兜转转,最让我魂牵梦绕、念念不忘的,始终是陕西乾县的春。它没有江南春的温婉缠绵,没有塞外春的粗犷凛冽,却带着渭北黄土塬独有的醇厚与鲜活,在我的记忆里永远生机勃勃,从未褪色。
乾县的春,是从黄土塬的肌理里慢慢醒过来的。不像别处的春,一场春雨便催得万物疯长,这里的春来得沉稳又执着。冬末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尽,春风便悄悄拂过乾陵的石人石马,掠过泔河两岸的田埂,一点点揉开冻了一冬的土地。先是田埂边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那是不知名的野草,顶着泥土的芬芳,倔强地钻出地面;接着,村口的老槐树、院墙边的杏树,枝桠上鼓起小小的花苞,像攥紧的小拳头,蓄满了生长的力量。
等到三月末四月初,家乡的春便彻底铺开了画卷。注泔镇的万亩梨花如期绽放,漫山遍野一片洁白,像是给黄土塬披上了一层皑皑白雪,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走在梨园里,满身都是清甜的花香,连空气都变得温润柔和。不远处的马家坡,金黄的油菜花层层叠叠,顺着塬地的起伏蔓延开去,与洁白的梨花相映成趣,黄白交织,把单调的黄土塬装点得绚烂夺目。阳光洒下来,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没有夏日的燥热,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抬头望去,乾陵的梁山在春日里显得格外巍峨,青山与繁花相映,历史的厚重与春日的生机完美相融,自成一幅绝美的关中春景图。
家乡的春,更藏在烟火气里,藏在儿时的记忆中。春风吹暖的日子,村里的乡亲们便开始忙着春耕,黄土塬上,牛犁地、人播种,吆喝声、农具碰撞声混着春风,成了最动听的春之声。放学后的我们,撒欢似的跑到田野里,掐一把嫩生生的苜蓿,追着蝴蝶跑过油菜花田,或是在梨园里捡落花,把花瓣揣进衣兜,满身都是花香。饿了,就摘一颗早熟的青杏,咬一口酸酸甜甜,那是独属于家乡春天的味道;累了,就躺在软软的草地上,看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听鸟儿在枝头欢唱,感受着春风拂过脸颊,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
比起他乡的春,乾县的春少了几分刻意的精致,多了几分原生的质朴。它不张扬,却有着扎根黄土的生命力,每一抹绿、每一朵花,都带着土地的滋养,带着家乡的温度。后来走得远了,见过的春越来越多,可再也没有哪一处春,能像家乡的春这样,轻轻一碰,就勾起心底最柔软的思念。
如今每每想起家乡的春,脑海里便浮现出黄土塬上的繁花似锦,田间地头的欢声笑语,还有那混着泥土与花香的春风。它不仅是一季风景,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让我心安的归处。
家乡的春,永远在我的记忆里鲜活跳动,这般生机勃勃,这般难以忘怀。(生产管控中心 范艳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