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茶碟木兰的春天
发布日期:2026-04-01    作者:薛生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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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陕北最早绽放的山桃花还是花骨朵儿时,汉中这块土地上的茶碟木兰已竞相盛开。在冬的严寒刚刚退去时,茶碟木兰便使尽浑身解数,从坦然到光秃秃的枝芽中抽出一丝暖意,迫不及待将花苞挂满枝头。仿佛是春那活泼灵秀的使者,敞开了心扉走来,仿佛是珠圆玉润的天使,洞穿了千年的记忆,悄然间给三国故地打上了古典美的印记。

茶碟木兰是沉稳的,天生带着含蓄。在樱花、杏花争芳斗艳时,茶碟木兰依偎在春风的怀抱,在一丝暖意中冲破枝芽的束缚,从冒出一点花骨朵开始,逐渐长成小拇指般大小的花苞,忽然,一夜之间宛如一朵朵出水芙蓉,挂满曾经干巴巴的枝头。花瓣舒展开来,似婴儿吹弹可破的肌肤,带着细腻与稚嫩,似美人不曾遮掩的笑靥,带着几分羞涩与娇俏,似美玉毫无瑕疵的光泽,带着几分淡雅与温润。何人可知,是放开了的、装扮了的、沉醉了的,她用每一丝沉稳描绘生命的坚定,而后散发出一缕沁人心脾的清香,让属于自己的含蓄似流苏般,流淌在小院香径中追寻她的脚步里。

茶碟木兰早就挣脱了世俗的枷锁,除了不问世事的孤芳自赏,还把流露的深情献给真正的文人墨客,与蝶恋花一样让人魂萦梦牵。大千世界,梅花虽然傲骨寒霜,却失去了几分灵动与活力,牡丹虽然秀色可餐,却沾染了几分世俗的富贵,竹子虽然坚韧与傲骨并存,却比不了茶碟木兰独有的婉约与芬芳。在汉中这块土地上,也就四百多年的旱莲能与茶碟木兰平分秋色,只不过旱莲被重重围墙的过分呵护,许多人也只能远远地观望,又或者在网络上解一解眼馋。茶碟木兰不同,公园宅院、路畔田埂,不要过分地呵护,不惧世俗的眼光,不会刻意地造作,她不拘一格展示的美,早就超脱平凡的目光。

许多花都有属于自己的春意盎然,然而,再多的鲜艳也遮不住茶碟木兰的多彩光色。风姿绰约不足以说出她的温婉,惊鸿游龙又过于虚妄,她有堪比桃花晚霞的粉,有胜似玉兰汉玉的白,有蕴含海棠樱花的淡紫,每一朵茶碟木兰的渲染,都让春风里游荡的诗人如痴如醉,让画家竖起画板挥毫泼墨,让音乐家在遐想中抚琴和歌。她只在意春上枝头的宁静,不管世俗的喧嚣,勉县那沔水湾的广场舞,再如何的激烈,总在她面前黯淡了下来,有着一份从骨子里散发的静谧,昨日的车水马龙便早已随着夜的消失散去,迎来羲和初光。整个花期的历程,不过几日,花瓣悄悄落下,但也不失她该有的优雅,倒是把不愿同流合污的一生演绎得淋漓尽致。

以油菜花闻名遐迩的汉中,忽略了茶碟木兰在三国故地的分量,油菜花随风摇曳的花浪,却显得粗犷了许多。茶碟木兰可以是细腻的,也可以是厚重的。拾起飘落在草地上半曲的花瓣,从头到尾颜色的渐深,仿佛是刻意写尽知事以细,总能抚平人生的皱褶。花瓣触摸着带有丝绸般柔和而清凉的质感,仿佛是古人那锦帽貂裘上撕下来的碎片,献给千年后秦巴山间江上繁华的勉县小城,这份装扮,颤抖了江水涟漪。随着岁月的流逝,三国那硝烟纷争、英雄辈出的画卷,都画在了这片小小的花瓣上,立时,花瓣变得厚重,毕竟承载了整个三国的文明。

城春草木深时,茶碟木兰便落了去,是载着春的故事离开的,留下“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回溯。茶碟木兰的凋零,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用另外一种形式表达对人生的感悟。(炼钢厂 薛生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