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满眼春
发布日期:2026-03-21    作者:文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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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仿佛只消一夜的工夫,那风便不同了。冬天的风是硬的,是干冷干冷的,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专往人的骨缝里钻;而三月的风呢,是软的,潮润润的,带着一股子泥土化开的气息,拂在脸上,竟有些像母亲的手,温温的,柔柔的,教人忍不住想眯起眼睛。我便是在这样一个午后,被这阵风推着,信步走到了郊外。

说是郊外,其实离城也不甚远。才踏上那条土路,眼面前便豁然开朗了。满眼是绿,却并非夏天那种墨沉沉的、化不开的浓绿;这是一种浅浅的、嫩嫩的、亮汪汪的绿,像是刚用水调开的颜料,一不小心便会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似的。你看那田埂上的草,前些日子还只是些枯黄的、贴着地皮的影子,如今却都挺起了针尖似的、毛茸茸的身躯,密密匝匝地挤着,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路旁的两排白杨,也爆出了青绿的芽苞,一个个饱满得像要绽开似的,在微风里轻轻地颤着,仿佛在暗暗地较着劲儿,看谁先长出那第一片叶子。

走得近些,便看见了一株野桃树,孤零零地立在水塘边上。它开得可真热闹!满树的花,粉莹莹的,像一片轻云,又像一团温软的梦。没有一片叶子,尽是花,一朵挨着一朵,一枝压着一枝,把原本黑褐色的枝干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了。那花瓣儿薄得像蝉翼,日光一照,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绒绒的蕊。我凑近了去闻,也闻不出什么显著的香气,只觉得空气里仿佛有了一丝丝的甜意。水塘里,那桃树的倒影也是完整的,只是被微风揉皱了些,成了一片流动的、迷离的光影。有几只鸭子,大约是家养的,在水里游得正欢,时而把头猛地扎进水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在外面翹着,样子憨得可爱。古人说“春江水暖鸭先知”,看此光景,真是半点不假的。

再往前,便是一片空旷的田野了。冬小麦已经返青,铺得平平整整的,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绿绒毯,直铺到天边去。有几个农人,戴着斗笠,在田里弯腰忙着什么,远远地看去,像几个缓缓移动的黑点。他们的身影,衬着这无边的绿,显得那样渺小,却又那样安详。天是蓝汪汪的,干净得像一块新拭的玻璃,只有几缕极淡极淡的白云,若有若无地悬着,像是谁用羽毛在天空上轻轻扫了几下。这蓝天,这绿地,这粉红的桃花,这雪白的李花,还有远处村庄里冒出的几缕炊烟,调和在一起,便成了人世间最和谐、最温润的一幅画了。

看着这满眼的春色,心里那股子莫名的郁气,不知何时竟悄悄地散去了。人这东西,说来也怪,整日里关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对着四面惨白的墙壁,心思便也仿佛被箍住了,尽往那窄处、暗处去想;一旦走到这广阔的天地里来,看那草木如何自由自在地抽芽,看那花朵如何毫无保留地绽放,看那流水如何义无反顾地东去,便会觉出自己那点烦恼的渺小与可笑了。这天地间的生机,似乎有着一种无言的力量,能洗涤人心的尘垢,能抚平心头的褶皱。

天色渐渐向晚,西边的天上烧起了一片烂漫的霞,给田野、村庄、树林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红色。远处传来几声懒洋洋的狗吠,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我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来时是满腹的萧索,归去时,心头却装满了这融融的春光,竟是沉甸甸的,又是暖洋洋的了。

人间三月,果真是满眼的春。这春色,不光是在眼里,更是在心里了。生产管控中心  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