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忆白水,一塬黄土一塬春
发布日期:2026-03-19    作者:路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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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将至,我身处陕南,眼前已是一派草长莺飞。汉江两岸柳色新新,柔风拂过,嫩黄的油菜花把山坡染成一片金黄,满目皆是温润明媚的江南春色。这般盎然春意,不经意间勾起了前一段时间的旅途记忆——那次驱车前往白水的三日之行,黄土塬的苍茫与厚重,便在这春分暖风里,缓缓浮现在眼前。

因公务奔赴这座关中与陕北过渡的小城,我们一路向北,将脚步落在渭北残塬的黄土褶皱里。

车行途中,视野渐渐被苍茫的黄土地铺满。公路在高原边缘蜿蜒,窗外连绵的塬坡与窑洞让同行者不禁发问:“这是到陕北了吗?”最令人驻足惊叹的,便是那些纵横交错、幽深陡峭的沟壑。我们坐在车里一路好奇,不断猜测这般震撼地貌的由来——想来便是千万年来雨水日复一日冲刷侵蚀,在厚实松软的黄土层上,硬生生刻出了大地的纹路。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变,仅凭时光与流水,雕琢出了塬、梁、峁层层叠叠的壮阔。黄土深厚直立,被岁月切割得错落有致,没有江南的温润,却有着西北独有的苍茫与硬朗。风掠过塬面,卷起细碎土粒,带着初春的干燥与踏实,那是土地最本真的气息,直抵人心。

崖畔随处可见一丛丛酸枣,带刺的枝桠倔强地扎在黄土坡上,零星几点红玛瑙似的小果子挂在枝头,在荒寂里格外惹眼。我随手拍下照片发给同事,一句“这是酸枣儿”的回复,让这陌生山野里的小果子,瞬间有了烟火温情。咬破一颗,酸涩里藏着清甜——仿佛也咬破了这片土地的性子。

偶见几孔窑洞嵌在黄土崖壁,土黄色的墙体与山塬融为一体,木窗棂泛着旧时光的温软,窑口枯草在风里轻晃,透着初春的慵懒。冬暖夏凉的窑洞里,藏着黄土儿女顺应自然的生存智慧,一孔窑,一炉火,便是一方安稳天地。

白水是“中国苹果之乡”几乎被果园全覆盖此时的枝桠还带着冬日的疏朗与干枯,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尚未抽芽挂果,唯有遒劲的枝干默默扎根在黄土之中,静待春风唤醒生机。然而这片沉寂之下,却积蓄着北纬35°的光照、千米海拔的昼夜温差——那是这片土地赋予苹果的养分行走乡间小道,偶见果农在果园巡查,目光抚过每一根枝桠,那是对后续生长的珍视,让平凡的日子多了几分踏实的力量。

白水的另一半灵魂,沉在千年文脉里。这里是仓颉故里,是文字始祖的长眠之地。仓颉庙内古柏参天,千年苍枝虬劲,如墨笔挥就天地文章;碑刻斑驳,记载着仓颉观鸟兽蹄迹、察山川走势,创文字以代结绳的远古传说——天雨粟,鬼夜哭,华夏文明自此有了清晰脉络。漫步庙中,指尖抚过古柏与碑石,仿佛能听见千年文脉的回响,也能遇见初春草木与古老文明的共生。

三日公务匆匆,虽未及细细游赏,却已把初春的白水模样刻进心底:是车行途中望见的纵横沟壑,是塬上连绵的黄土,是崖畔倔强的酸枣枝,是窑洞里的烟火暖意,是枝桠疏朗果园,更是仓颉庙前千年不散的文气。这片黄土高原上的小城,不张扬,不喧嚣,以土地为纸,以草木为墨,写就属于自己的厚重篇章。

春分日的陕南,油菜花开得正盛。我站在这片温润的土地上,却偏偏想起那片苍茫的黄土塬。或许是因为春分本是均分昼夜、调和阴阳的时节——正如白水,在关中与陕北之间,在苍茫与温柔之间,在烟火与文脉之间,找到了自己的平衡。那一趟三日之行,早已不只存于记忆,而是成了我感知春天的一种方式:从此以后,每一阵风里,都可能有黄土的气息。炼铁厂 路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