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春,来得刚好。早几天,冬还不肯走。风刮在脸上,是疼的;土地硬邦邦的,踩上去没有回音。晚几天,花该开疯了,粉一团紫一团的,热闹是热闹,可那样闹腾的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唯有眼下这时候——风软了,土松了,枝头刚冒出些颜色,却又遮遮掩掩,不肯让你一次看尽。
最先知道春来的,是风。这风,和冬天的不一样。冬天的风是撞过来的,直直往怀里钻,躲都躲不开。三月的风不是这样的。它从你身边掠过,轻轻的,像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过,等你伸手去摸,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点点凉,贴在皮肤上,要好一会儿才散。那凉也不恼人,反倒叫人心里清明。
我就在这样的风里,慢慢地走。墙角那棵杏树,前几日看时,枝上还只是些赭红的小点点,小米粒似的,不仔细瞧都看不见。今天再看,那些小点都舒展了,绽成极小极嫩的花苞。说是粉色,又透着白;说是白色,又隐隐含着粉。就那么疏疏落落地挂在黑褐的枝干上,像一个人心里藏着欢喜,却只低头沉默,不肯多说一句。地上已经落了几瓣,颜色淡得近乎透明,静卧在湿润泥土上,不声不响,安安静静。
迎春花开得大方些。长长的绿枝弯成柔弧,上面缀满小黄花,一朵挨着一朵。那黄明净坦荡,不像杏花那样羞羞怯怯。有一只蜂飞过来,在花间绕了两圈,许是觉得太静,又悄悄飞走了。它一走,四周更显安宁。那些黄花在风里轻摇,慢而轻,像一群乖巧的孩子,安安静静,不言不语。
田埂那边,远远浮着一层绿。那绿薄薄的,像谁用极淡的绿墨,在地皮上轻轻扫了一笔。我走近细看,却什么也寻不到,泥土依旧松软,只几株嫩黄草芽,细得比针尖粗不了多少。退开几步再望,那层绿又静静浮在那里,淡得若有若无。
这春,就是这样。样样都有一点,样样都不多。风淡,色淡,连暖意也是淡的。不像夏天,热浪扑面,让人无处躲藏;也不像秋天,万物沉郁,惹人心绪沉沉。它就这么一点一点来,不慌不忙,不声不响。你留意也好,忽略也罢,它都静静在那里,慢慢舒展,慢慢生长。
我站在田埂上,风又轻轻拂来,微凉,柔和。远处的绿依旧淡淡浅浅,那只蜂早已不见踪影,迎春的枝条还在风里轻摇。
站了片刻,我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再回头——那层淡绿仍在,安静、温柔,像什么都未曾发生,又像一切,都已悄悄开始。(公辅中心 冯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