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南北的立春记忆
发布日期:2026-02-04    作者:陈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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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未褪,东风已携着第一缕暖意掠过秦地。关中平原的麦田刚泛出浅绿,陕南的山谷已缀满零星花事,立春的脚步在这片土地上踏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韵律,却都藏着对新生的期许与对生活的热忱。

关中的立春,是沉厚土地上的缓缓苏醒,藏着老秦人的生活智慧与烟火气。黄土塬上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凛冽,却已少了刺骨的寒意,吹过麦田时,刚返青的麦苗顺着风势轻轻晃动,像大地铺上的一层淡绿绒毯远处的窑洞前,农户们踩着晨霜走出家门,手里攥着铁锹,开始给果树修剪枝丫,或是在麦田里松土保墒——“立春修枝,秋收满枝”,这是老辈人流传下来的农谚,藏着对丰收的笃定。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搓着玉米芯,聊着“咬春”的讲究:“咬春要吃萝卜,咬掉‘春困’,一年精神头足!”除了咬萝卜,主妇们还会忙活“送春”的习俗,用彩纸剪出“春鸡”“春燕”的模样,贴在门窗上,或是缝在孩子的衣襟上,寓意“春神护佑,百病不侵”。厨房里更是香气四溢,将面粉与菠菜汁、胡萝卜汁混合,擀出翠绿、嫣红的彩色面条,再配上鲜嫩的荠菜、切碎的腊肉丁,一碗“春面”下肚,便觉得浑身都浸着春的气息。午后阳光渐暖,集市上还会有艺人扎着纸春牛叫卖,孩子们围着看新鲜,大人们则会买上一小束柳枝插在屋檐下,盼着“柳枝抽芽,家宅兴旺”。关中的立春,没有轰轰烈烈的热闹,却在耕织劳作、饮食习俗中,透着黄土高原独有的沉稳与实在,像老秦人般内敛而坚定。

陕南的立春,是山水之间的烟火欢腾,满是巴蜀风情与邻里温情。秦巴山脉还披着淡淡的雾霭,汉江两岸的柳树已抽出鹅黄的嫩芽,江水潺潺,倒映着岸边星星点点的野樱桃花,粉白相间,煞是好看。山间的竹林里,新笋顶着湿润的泥土破土而出,裹着细密的绒毛,鲜嫩得能掐出水来村民们背着竹筐钻进竹林,弯腰捡拾着大自然的馈赠,归来时竹筐已满,笋香混着泥土的芬芳弥漫在村落里。而立春前后,汉中乡村最热闹的莫过于“庖汤宴”,这是延续了数百年的民俗盛宴。农户们提前几日便选好健壮的年猪,邀请邻里乡亲上门帮忙,烧水、杀猪、处理食材,分工明确,忙得热火朝天。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酥烂,搭配着自家腌的酸菜、晒干的笋干,还有刚挖的鲜荠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顺着袅袅炊烟飘满整个村落。开宴前,主人家会端上一盘“血旺”,寓意“红红火火”;宴席上,除了炖猪肉,还有腊味拼盘、笋炒腊肉、猪血豆腐汤等硬菜,每一道都带着地道的乡土风味。十几张八仙桌在院坝里排开,大人小孩围坐一堂,举杯换盏间说着吉祥话“喝了庖汤,来年兴旺”“吃块腊肉,岁岁无忧”。孩子们捧着盛满肉汤的粗瓷碗,吃得满嘴流油,还会围着灶台捡拾掉落的肉丁;大人们则聊着春耕的计划,说着来年的打算,笑声、谈声与锅里的咕嘟声、远处的犬吠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饭后,乡亲们还会凑在一起唱山歌、跳陕南花鼓,歌声顺着汉江飘向远方,将立春的喜悦传遍山水之间。陕南的立春,是山水与烟火的交融,像汉江的流水般灵动鲜活,藏着巴蜀文化的温润,又不失秦地的爽朗。

尽管关中与陕南的立春景象迥异,但那份对新生的喜悦、对未来的期盼,却是刻在秦地人骨子里的共同点。无论是关中的耕织劳作、送春贴画,还是陕南的庖汤宴聚、踏春挖笋,都源于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与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无论是咬春的萝卜春面,还是庖汤宴上的吉祥话语,都承载着代代相传的文化记忆与乡土情怀。立春的本质,是告别沉寂,拥抱希望,是万物复苏的序曲,也是人间烟火的新篇。

春已至,万物生。关中的黄土塬孕育着农桑的希望,陕南的山水间流淌着生活的生机。立春的风,吹绿了田野,吹暖了人心,也吹响了奋进的号角。无论是乡土间的耕读传家,还是村落里的邻里相守,都在这春回大地的时刻,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秦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热爱生活的身影,都在与春天相拥,共赴一场充满希望的新征程。